那个印象中总是脆弱需要被他守护的人，反而并没有真的求助过他什么，无论是难缠的周兰，抑或是三年前那场官司。

好像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把自己摆在了骑士的位置，认为她是需要被保护的，外界都是有害的，她是永远需要被帮助和拯救的。

温何的话堵塞在喉咙里，化成轻飘飘的棉花，又反作用于自己，堵塞成难以下咽又沉重的秤砣。

太多思绪和疑问在心中杂乱无章，牵扯不清，于是他不再与陆知屿争辩。

他敲响了那扇门，看到往日熟悉总会让他紧张牵挂的池岛。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圆眸杏眼，却总是半睁着眼理智冷静，因为身高的原因，她看向他时总会仰起头，像一只无精打采刚睡醒的小鹿。

“明天的事，你今年还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吗？”

他重复问了每年都会问的问题，有些固执，但还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得到回答后他又不甘心地问了有关陆知屿的问题，却意外看到了她的笑。

等他继续询问时，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因为你总是这样啊，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会提前跑到我的面前，不过，这次我能应付来的，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池岛的答话回荡在耳边，站在楼下望向那间散着暖黄色光的温何却很失落和茫然。

他不是童话故事里的骑士，她也不是什么等待拯救的落魄公主。

那些以父母和奶奶为起始的对池岛的特殊和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酵变质，掺杂了未名的私心，带动着他一次次固执地挡在她身前，为她遮住那些她本就不以为意的“伤害”。

而他的心意究竟是如何呢？

一阵寒风吹过，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里，温何还是再次挪动脚步默默离开这里。

他走回车，车里的暖气慢慢驱散覆在玻璃上的白色雾气。

温何很清楚，一切复杂念头起源于他从未看到过真实的池岛，也从未看到过自己真实的心意。

真相已被挑明在光亮之中，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真实感受再也无处躲藏和逃避。

*

夜晚的时间还很漫长，等陆知屿再次从卧室里走出时，客厅和池岛卧室的灯已经关闭。

他知道池岛今天请了假，为明天的事提前休息。

陆知屿接过一杯温水，脚步却停留在客厅，视线看向那扇已经熄灭灯光的卧室。

直到杯子里面的水变凉，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第42章 便签纸

◎初雪搬家与照顾好自己◎

陆知屿放下杯子，神色有些黯淡。

从情不自禁的靠近沉沦，到意外说出口的没地方住，再到“趁虚而入”领养猫入住，行动总是先于思索更快一步进行。

他没明白三年前那次机场别离的彻底失落的自己，为何会在三年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再次忍不住靠近。

他也不明白为何还没分辨清自己的心意时，就变得和三年前一样跟随她左右忍不住为她做些什么。

无论是寻找大黄时同样固执的陪伴，还是发现她状态不对劲后每日认真期待准备的早晚餐。

而池岛呢？现在的池岛还是当年那个满眼爱意看向自己的池小岛吗？

他是否又太过卑劣，想要通过慢慢融入她的方式重新进入她的生活。

可就算两人重归于好之后呢？他要报复般像三年前池岛那样放下狠话后不告而别吗？还是像三年前自己那样卑微挽留她留在他的身边？

还是说停止这场无意义的追逐拉扯游戏，彻底放过彼此？

也许池岛会喜欢上那个温何的人呢？

就算自己离开，对池岛而言也无足轻重吧。

陆知屿握住杯子的手慢慢收紧，他放下杯子，眉眼中沾染了几分难以觉察的失落情绪。

他想要离开，却在转身时，意外看到客厅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不远处暖黄色路灯下，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下来，又消融于地面。

是初雪，下雪了。

客厅的窗户被打开，深夜里一阵寒风吹过。

居民楼中的一个个散发着光亮格子中的人们纷纷走到窗前，惊奇感叹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

有情侣依偎在一起，有孩子趴在窗前停下了手中的作业，有老爷爷和老奶奶从沙发电视前走到窗前互相搀扶着手臂。

一个个小框和格子上演着每个人的日常，陆知屿站在窗前，透过白茫茫萦绕的寒冷雾气，像是看到了商店里形色各异的雪景玻璃球。

而他身后特别关注的那扇门却暗下，像是在初雪的时刻进入了休憩。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覆盖住这座城的领地。

陆知屿拿出手机，看着助理发送来的工作室新任务，拨打了助理的电话。

“我的休息结束了，明天恢复正常工作。”

雪花透过窗户飘进屋子里，落在他单薄的毛衫上，融化又消逝。

他没来由想起那个深秋朝着雨伸出手的池岛，鲜活又生动，短暂留存在记忆里。

陆知屿顿了顿，最终还是关上了窗户。

寒气和雪花一齐被隔绝在窗外，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深眸有些低沉。

“还有，房子的事你选就好，只要能尽快搬过去。”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间关了灯的卧室，轻声开口道。

*

池岛很早就起床了，或者说，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玻璃上附上了一层白雾，她打开窗户，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寒风，以及未消融的白茫茫覆盖住整座城市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