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掌(109)
他养了粟米五年多,几乎占掉了一只猫一生中近一半的时间。
阿姨看到他在跟粟米玩耍,吓了一跳,她说:“谭……谭移。”
对方表情有些慌张,大约是害怕他把粟米拿走对李狸没法交代。
“我就是来看看猫。”他温和地笑说。
“李狸最近不在家吗?”谭移问,“是暑假没有回来?”
阿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含糊地说:“她学业比较忙。”
谭移说:“嗯,我知道了。”
他最终没有如愿等到李狸回S市,因为香港那边出了纰漏,他被谭从胥急召回去处理。
谭移以为是明百泉私下收购辉盛的股票遇阻,没想过是出问题是乔智捷那边。
他的两只集装箱被人实名举报走私在海关被扣押,不仅损失上千万的货物,货主更要面临最高七年的牢狱之灾。
乔智捷这些年来所有的大额支出,都是在靠这些偏门旁路供给的,甚至父母都一直以为他年纪大了沉稳懂事,有意栽培儿子接班。
乔智捷一向靡费无度,这次阴沟里翻船,不仅要自掏口袋填上买家千万的亏空,更要大出血封住替他抗下七年牢狱的朋友的嘴。
他一时周转不开,去银行借贷,结果对方是乔父旧识,一通电话直接问了过来是不是经营上出了什么困难?
东窗事发,乔父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一个巴掌甩到乔智捷的脸上。
乔智捷看事情败露,跪在地上,一口咬死如此精准狙击一定是谭移出卖的自己,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能力去追自己的货。
他光脚不怕穿鞋的,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将前因后果捅出来。
他当时开这门生意,少不了谭移出谋划策,后头能成也有他居中牵线搭桥。他一定是如今是有了乔凯晴做了依仗了,为了讨好她,才调过头来害我!
一定是这样!
谭移回去对上了疯狗一样胡乱攀咬的乔智捷,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他在饭局上,情绪稳定地解释自己最近在内地,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做这件事。
乔智捷全程冷嘲热讽,说,你真当自己转个脸就能洗白上岸了?之前在船上留的那些脏屁股擦干净没有?谁不知道谁?
乔凯晴冷笑:“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违法犯罪的是谭移。”
“你说什么呢?”乔智捷怒不可遏。
乔父出声呵止姐弟俩的争执。
谭移也没有再继续辩驳。
回程的路上,谭移冷静地出声问:“是你太太做的吧?你推我出去,是给乔智捷撒火转移注意力吗?”
谭从胥阖眼养神,说:“是谁做的重要吗?你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谭移冷笑:“你觉得他们真的相信了吗?”
谭从胥声音平静道:“不论如何,当下最重要的是从谭谡手里啃下辉盛,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现金流,起码当下凯晴还不能被牵扯进来。”
谭移笑了,他看向窗外,心态平稳又像是早有预料这天:“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被别人推出去是这种滋味。爸爸。”
——
在暨溪待了两周,回到S市,李狸听阿姨说,粟米因为年龄大了,肠胃动力不足,医生建议要尽快换老年猫粮。
她为这个消息有些难过,梳着粟米的毛发,埋在它的胸口发了很久的呆。
深夜起床,抱着粟米到楼下喝水,路过书房看到里面亮着灯。
李舟渡洗过澡,穿着睡衣,仰头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李狸以为李舟渡忙到睡着,犹豫了下,松开了粟米,进去想喊他回屋里睡。
她走到电脑桌前,抬指想戳李舟渡的胳膊,突然从亮着电脑桌面上,看到了其他公司的财报,那个标识李狸很熟悉,她在那里工作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李舟渡,屏住呼吸悄悄探长了手,去滑他鼠标的滚轮。
就那么几不可闻的“嘎哒”一声,她的手腕一下被另一只手掌捏住。
她惊悚地回头,看到李舟渡睁开的清明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他问。
李狸心慌意乱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言契的半年报还没有到对外披露的时间。”
李舟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所以呢?”
“谁给你的?”她问,“你要做什么?”
李舟渡再次问:“所以呢?”
或是四周太过安静,气氛太过诡异,李狸从李舟渡的表现中察觉出莫名的危险,她镇定心神,抬出李浚川来:“大伯之前说过,不是熟悉的领域不要碰,哥哥,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
李舟渡轻笑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知道什么更不对吗?小猫儿。”
“什么?”她不解追问。
“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才更不对,”李舟渡笑着问,“你要告诉他吗?你要帮助谭谡,反过来对付我吗?”
李狸瞪大眼睛,疾声辩驳:“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为、”
“那你最好拎得清,”他打断李狸的话,松开她的手腕,冷色说,“出去。”
可是李狸并没有走,她站在李舟渡的身边,呼吸带着睡裙起伏。她说:“哥哥,你明明好好的,又和谭谡无冤无仇,为什么一定要大动干戈不可?”
“他很让人心烦,”李舟渡看着电脑,“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你的样子,很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