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掌(131)
“谭移,你是很好的,你。我只是觉得你爷爷这样很不公平。”
她用苍白的语气自辩说:“谭谡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他把言契经营得这么好,推动了辉盛上市、还有TICC……他什么都做得很完美了,为什么爷爷一点都不争取,就要放弃他了?”
“是大哥的意思。”谭移说,“喊我回来,是他和爷爷共同的意思。”
春节假期,谭谡听完了医生的评估和建议,对近期身体状况稳定的谭诲明坦白了言契的近况。
他说过去这些年,公司中小股东股权分散,谭家一家独大,稳坐钓鱼台。现在万鲸来势汹汹,现有董事会里的格局势必会被其他人联手打破。
谭诲明的身体无法支撑职务,他董事长的位置是早要退下来的,谭谡这些年又确实太独,现在临时去拉拢,邀买人心于事无补。
又经过谢宗舫的事,他不信任任何人性上的承诺。
谭谡向谭诲明递呈了董事会改选的方案,努力寻求保留其中大多席位,再适当让步舍弃部分。
谭诲明看着那份名单久久无言,因为对谭从胥父子的心软,考虑他们日后的安排,他私人转出股份,却在紧要关头变成了第一把插向自身的刀。
他的失望不言而喻,儿孙如何争斗都是门户内的事,谭从胥出卖了谭家,已经是触犯了底线不可原谅。
谭诲明放下那份名册:“是我给你留了后患。”
谭谡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说得更多:“李家没有精力插手来管理言契,李舟渡无非是要我下台,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个。”
“我现在的职位要是保不住,就需要提前找到继任者。”
“谁?”谭诲明听出他已经有了打算。
“谭移。”谭谡说出自己的答案。
谭诲明抬起眼眸。
谭谡道:“谭移秉性不坏,这些年在TICC做得也很不错。激流勇退能跟谭从胥主动划清界限,脑子是清楚可用的。他手头没有言契股份,临时聘用坐上这个位置,观察两年,问题不大。”
“不过,”谭谡也说,“他来坐,叔叔就必须先一步处理掉。”
谭诲明许久问:“你真的放心让他回来?谭移还很年轻,你们之间夹着过去种种恩怨,迟早是养虎为患。哪怕他在你手上短期内翻不了天,再等到五年、十年,甚至到下一代,你的儿女要怎么办?”
谭谡轻慢地一笑:“那就让他来试试看吧。”
——
李狸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她坐在床上,拨通了谭谡的电话。
最近谭谡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因为生气,一直没有看也没有回。
凌晨三点多,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李狸的眼泪就默然掉下来,她嗡着鼻子问:“你在不在家?”
谭谡听着她电话里的声音不对,从床上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的灯,问:“怎么了?我来G市出差,你没看到消息吗?”
李狸没有看消息,她压着波动的情绪,努力镇定地问:“我刚刚见到谭移了,你把他喊回来了,是不是?”
“你跟我说,等一等,就是要把言契交出去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竟然传来谭谡的笑声,他说:“你要吓死我了,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哭,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这好笑吗?这不是大事吗?”李狸生气地不住流眼泪,“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谭谡安抚道:“你当初进言契,不就是为了谭移顺利回谭家吗?现在也算辗转满足你当初的心愿了,有什么值得这样不开心的?”
“可是我没想这样,”李狸的声音喑哑,她说,“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谭谡,你太自以为是了。”
谭谡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发脾气,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当是把爷爷给我和谭移的安排调了个顺序,他坐公司,我娶你。这么想是不是不吃亏?”
李狸绷不住哭音:“谭谡你以后又老又没工作,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啊?”
“是啊,”谭谡努力压平唇角,“我又老又没工作,谁会把女儿嫁给我?”
“那你还生我气吗?李小猫儿。”
——
谭谡从G市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李舟渡。
他们约在言契的办公室见面,陈雅在旁递出一份草拟的董事会和高管改选人员名单。
李舟渡后靠在座椅上,单手撑着头,意兴阑珊地翻看,看到最后谭移的名字,他抬眸说:“你好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对哪里不满意?”
“全部,”李舟渡简直要给他鼓掌,“公司的关键职位,全是你自己的人。打的一手好算盘,是想卸职以后继续当太上皇?”
谭谡说:“我卸职后也要稳定渡过交接期,舟渡你不放心,也可以一起监督。”
“谭移,”他又念着最后的那个名字,冷笑说,“凭他来做执行总裁?痴心妄想。”
“那你的意思是?”
“谢宗舫。”
谭谡一秒否决:“这是不可能的。”
李舟渡冷笑:“哪怕是创始人,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踢出局的也不在少数。言契的章程里,应该没有规定必须由姓谭的来坐这个位置。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心,谭移拿什么跟跟谢宗舫比?”
谭谡语气平平地陈述:“言契不能选一个随时会进监狱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