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掌(97)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爷爷一生清正坦荡,而你在做什么呢?李狸。”
“不自惜、不自爱,不清不楚地周旋在兄弟俩之间, 糟蹋自己的青春也败坏李家名声。”
“爷爷最后留的话,是跟谭家的婚事作废,不用再考虑,”李舟渡问,“你真的把他的嘱托放在心上过吗?谭移的事还不够你吃教训是吧。”
他说:“爷爷那么疼你,临走之前还那么担心你。你这样胡来乱搞, 觉得他会高兴吗?”
李狸维持着扶着车把手的动作没有动, 但是他听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传过来。
不是以往的声势浩大的假哭,是真的, 很伤心地在哭。
李狸的身体在车内灯光下,隐隐可见颤抖。
李舟渡说:“你一直不喜欢我管你,好。那就以后好自为之。”
这是他第一次, 用这样失望的态度跟她说话,李狸一下慌了神,她回身抓住李舟渡的衣袖,带着哭腔说:“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的。哥哥。”
——
那夜李狸整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眼睛肿肿的像是顶着两个荷包蛋,她闷不吭声地下楼,拿着盒子,到别墅外面交给了快递员。
那里头是谭谡送她的冠冕。
她倒没有真的不爱惜东西到如李舟渡所言直接扔了砸了,只能喊来快递上门,同城寄送了出去。
回头再叫李栀子那边也原样寄还回去,就算是两清。她是这么打算的。
文曦一早起床,穿着睡衣下楼,看到李狸吓了一跳。她甚至都不知道小猫儿竟然回了国。
文曦问过她,才知道李舟渡昨夜回来又走了,只把她丢回家里了。
文曦扶着李狸的肩,带她去餐厅吃早饭,招呼她坐在身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是不是跟哥哥吵架了?我帮你说说他。”
李狸摇头。
她的勺子搅着白粥,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文曦看她没有精神,问也不想说,便安慰道:“回来了就正好多休息休息。伯母下午带你去逛街,不要不开心?”
她见在李狸这头问不出东西,便回房打电话给了李舟渡,问他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李舟渡不愿意多说,只疲倦道:“我们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这些话文曦一个字都不信,又问他:“你昨晚都回来了又跑哪去?”
“外头的事没忙完,”他说,“忙完就回去。”
文曦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只能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说破到她这儿来,大约就是自己能处理。
她多想也没有用。
她下午就带着李狸去了按摩馆做SPA,一人一间包厢,技师手法娴熟地摩挲着背部肌肉,她闻着精油的香气,在将睡前听到电话接起。
那头是齐溪,谭谡想要约他们夫妻俩吃饭,给他们当面道个歉。
文曦不明所以,以为是生意上的事,说:“让谭谡直接约浚川就好。再讲大家那么熟了,谈得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
这时电话那边扔下了一个惊雷:“是谭谡他跟李狸两个的私事,我作为母亲还是应该出面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文曦一下惊得目瞪口呆:“你说的什么私事?谁和谁?”
齐溪耐心道:“就是谭谡跟李狸在一起的事。谭谡跟我解释是说,李狸年纪小,又在外头读书,想着等她毕业回来再跟家里摊牌。结果年轻人感情好分不开,李狸回国找他,正好被舟渡撞见了。听说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文曦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的是李狸?是我家小猫儿吗?没弄错人吧?”
她温声道:“说是早在李狸在言契工作的时候,谭谡就很喜欢。两人正式发展起来,还是她出去读书之后。谭谡为了见面,每个月起码得飞一回。”
对上了,是都对上的。
文曦在不可思议之后,冷静下来细想,两人年龄相差并不特别离谱,中间又有个谭移,是以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生出什么事情。
李狸昨夜没有休息,在按摩的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时间到了接到电话,在大堂看到等待的文曦。
她自然地挽上文曦的胳膊,两人亲如母女。
文曦带着她往外走,看着她缓过来的脸色,突然问说:“是为了谭谡,跟哥哥吵架了吗?”
李狸猝然回过头,她内心慌乱至极,以为是李舟渡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伯母。
然后她就从文曦的嘴里听到了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由谭谡编造的、完美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在工作中发生了感情、如何在跨国恋下坚持了大半年,如何难分难舍到李狸必须回国见他这面。到如何被李舟渡不小心发现端倪,由于他护短心切,双方争执起来。
李狸顿时就知道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被谭谡架住了。
就像当时上电视的采访一样,被他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还无法反驳。
她能怎么解释这次回国的原因?
怎么解释她跟谭谡的关系,和那一张张往返的机票?
谭谡编造的伪逻辑,她有勇气去打破吗?
她能跟长辈说,她跟谭谡之间只是因为她被谭移背叛,而报复性地产生身体层面的交流吗?
李狸慌不择路地搬出李舟渡来当挡箭牌,同文曦说:“伯母,我已经听哥哥的,准备跟他断掉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