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祖母娘家的小侄女秦芊芊，你小时候也见过的，蕙质兰心，婚礼就定在一个月后。”

宋长乐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克亲。”

宋崇心揪着疼，想起术士谶言，隋珠的死，如哽在喉。良久，他才道：“她自愿的。”

宋长乐垂下了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青石板。

宋崇疲惫地摆摆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回去吧。”

一连三天，暴雨终于停歇，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几缕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宛如棉花糖般轻柔。

小夏将海棠院里的书搬了出来，一本一本的小心晾晒开来。

冒雨从长月居搬过来，怕沾了水气，会发霉。

“小夏，将那本三字经给我。”枝叶繁茂的海棠树下，宋长乐闭目躺在摇椅上。

小夏将三字经递了过去，望着自家主子，目光满是心疼：“世子，别喝了。”

“别叫世子，叫少爷。”宋长乐仰头又喝了一杯，玩笑道：“我的酒量是不是进步不少？”

当时一口酒就能醉倒的他，如今居然也能喝一盅了。

只是，怎么一样的酒，以前喝是甜的，现在喝起来是苦的呢？

他忍不住抱怨着：“小夏，你是不是买错了，我要的分明是九月白。”

小夏显然习惯了，也不跟他犟嘴，无奈的叹息了声：“明日给您重新买。”

宋长乐这才满意，将三字经抱在了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猛然将睡梦中的宋长乐惊醒，他不悦的蹙了蹙眉，眯眼看向来人。

不认识。

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子的泪落了下来，哭得伤心欲绝：“表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是，她那个俊美无涛，光风霁月的表哥怎么变成了个头发半白的老头子？

她现在退亲还来的及吗？

小夏尴尬的直搓手：“表小姐，大少爷睡觉时不喜欢有人打扰，您声音小些。”

秦芊芊哭得一抽一抽的：“那你告诉我，表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夏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少白头……”

哭声倏然止住了，秦芊芊急忙问道：“能治吗？”

小夏还未答，宋长乐睁开了眼：“治不了。”

秦芊芊踉跄了几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一年前见他时多丰神俊朗的一个人，这让她怎么接受的了？

她从小就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远房表哥，求了好久才求得父母同意。

就算他克妻，她也不惧，

但……未老先衰……那不行……

她无法接受，逃命似的跑了……

宋长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头问小夏：“我很丑了吗？”

小夏摇头，满目真诚：“怎么会，少爷是我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骗人。”宋长乐不满嘟囔了一声，他道：“再给我寻点京墨莲花汁。”

想了想又道：“算了，染黑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就这样吧。”

小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少爷……”

宋长乐慌忙打断了他，将怀里的三字经搂紧了些：“别说……”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92章 酸得我牙疼

水云居

“你在做什么？”狄飞霜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一眼便瞧见楼月正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有些好奇道。

楼月头也未抬，手中的笔依旧不停：“硬拼不过，那便借助外力。”

狄飞霜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仔细瞧了瞧：“看着像弓箭？”

“嗯，弓弩，方便携带，攻击力也更强。”

狄飞霜眨了眨眼：“你知不知道私造兵器是犯王法的？”

楼月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回头将图纸拓印一份给你。”

狄飞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那行。”

“小姐，有您的信。”一道黑影飞过来，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狄飞霜皱了皱眉，望向楼月，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除了小度，还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小度可还在厨房给她煎药呢。

楼月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脸上的神情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将信递给了她。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狄飞霜眦牙咧嘴的看完，面色扭曲：“酸得我牙疼。”

随后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这字迹，不是宋长乐的吗？”

“他这是回心转意了？想吃回头草？发现没了你不行？”

“还约你三日后淮扬亭见？”

“呵，狗男人。”

楼月神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字迹可以模仿，这绝对不是长乐写的。”

宋长乐有多死心眼她是知道的。

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改变心意，还写这样情意绵绵的信来邀约。

“不是宋长乐还能有谁？”狄飞霜满脸的疑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崇？”

能模仿宋长乐笔迹的，定是亲近之人，还用这种方式。

“恐怕来者不善。”

楼月嗤笑道：“无非就想我死罢了。”

狄飞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怎么说你也是他女儿，他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在她看来，血浓于水，就算父女间有矛盾，也不该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楼月神色平静：“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