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16)
提到薛贵妃,裕琅瞬间闭上嘴。她认真想了想,当然不能和薛贵妃去告状了,不然显得她争宠夺爱似的。
江策见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愤愤一句:“气死我了!”
哦,知道了,来告状的,但是又不想告到薛贵妃面前去。所以,是来找人出气的。
江策轻声劝慰道:“那薛姑娘刚进京,倘若当真无意得罪了您。殿下金尊玉贵的,何必与她计较呢?”
裕琅刚平下去的气,又冒起来。
“不行!我怎能咽的下这口气!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不就是画技好了那么一些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身为公主,她咽不下这口气!
总有一天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江策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殿下就别为难她了。”
“罢了,我身为公主,自是不会与她一般计较。”赵裕琅冷哼,一甩袖,又把江策扫视了一遍,问他,“你真的要和她成婚?”
江策淡淡道:“这可是陛下赐婚,为的是结两姓之好。”
裕琅道:“你就这么甘心?”
江策轻笑一声,声色又柔和了些:“只要她行事不张扬,我自然也愿意相敬如宾。”
裕琅震惊,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天方夜谭。
“张扬?这满上京,谁还会比你还招摇啊?这两字竟然能从你嘴巴里听见,当真是好笑。”
裕琅抱臂,干脆长裙一旋,跨下石阶。
“罢了,跟你说也是白说,走了!”
“殿下”江策叫住她,十分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的这些话,就留在这儿吧。她好歹也是个闺阁姑娘,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殿下若是将这些话说出去,日子还长,她还怎么过下去。”
裕琅停步回头,有些犹豫松动,江策立刻又开口。
“我手上有一把极好的长弓,唤作‘明月弓’。若殿下真的生气,这把长弓就送给你,权当赔礼吧。”
“殿下,就不要为难她了。”
裕琅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
江策笑起来:“我说的,放心吧。”
第8章
江策在汲兰亭又坐了一会儿,萧怀亭才到。
一来就正瞧见江策在墙下头,认真捡花往袖子里拢。
晴光映在雪地上,也映在江策那一身银白骙袍衬上,看起来和霜雪一般明亮。
“泊舟”
江策才把两朵茶花放在手心里看,有人唤了他。一回头,身披雪裘的少年快步向他走来。
江策佯装埋怨:“萧世子真是贵人多事,我回京也不见你来找我。”
萧怀亭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解释:“非我不想见你,只是这段时日我父亲又大病了一场,实在是抽不开身。待到再好些,我再和郑少愈在凝翠楼请你和又玉喝茶吧。”
“病了?”江策收起嬉笑,“明义伯好些了吗?”
“陛下遣太医照顾,近来已然好转。”萧怀亭见他一下子急起来,连忙温声宽慰,“这不才好了一些,我才进宫向陛下谢恩。”
两人沿着一条小径走,梅香幽幽。
江策道:“陛下是你亲舅舅,念着也是应该的。”
“唉!”萧怀亭忙拉着他走到边处,正色道:“万不可这样说,君臣有别,岂能攀亲。”
他如此恭谦严谨,江策也没说什么,只是又问:“只是明义伯怎么又病了?”
萧怀亭长长叹了口气,望着那梅花。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七年前我大哥前往同州赈灾,被暴民重伤而亡,爹娘就伤心欲绝。前两日是大哥的生辰,父亲一时伤心......”
江策瞧着他几年不见愈发端正自持,和少时随性洒脱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不禁唏嘘起来。
“这几年,你也不大容易吧。”
萧怀亭只是笑得柔和:“父母教养一场,如今大兄不在,阳君尚在待嫁,这些都是我本该担起的责任。也谈不得什么容易不容易......”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见过少愈了吗?”
江策摇摇头:“人见不着,信倒是三天两头送得勤。”
萧怀亭笑道:“他上个月和庄父子吵了一架,把庄夫子气回了家。郑太傅因此生气骂了他好多天,又拘着他在家里读书呢,我这个月也少见了。”
两人离芳春馆又近了些,萧怀亭这才想起来问。
“咱们这是去哪?”
“去芳春馆,去修身养性。”
两人掠过一树花影,慢悠悠进画馆。此时馆内除了几个为年关绘制画的待诏,也就只有宫人们在洒扫忙碌。
甫一进来,众人停下。
江策摆摆手,随意道:“只是来看看画,你们忙自己的就好。”
因着皇帝往日常在芳春馆看待诏们作画,也会带着几家儿郎来。尤其是明义伯世子,擅书擅画,也常来馆内赏画和待诏们品鉴,故而也多多少少认识。
至于江策,他是脾气好,爱说爱笑的,众人也就任由他俩闲逛,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江策抱臂闲逛,眸光一转,落在另一头墙面下的画架。
他走上前,垂首而看。
“这画......倒不像待诏们作的呢,怎么特意摆在这儿了?”萧怀亭走到江策身边,轻声道。
跟着江策来的内侍笑道:“此为陛下之意,两位郎君不如仔细瞧瞧,谁不准就知道陛下何意了。”
两人就站在那幅约莫三平尺的画前认真看,纸本上题清劲小字:“山中藏古寺”
山林溪边,水波荡漾。
身材瘦弱的小和尚在溪边打水,提着木桶往回走。木桶摇晃,沿着山林小路荡出水渍,一路蜿蜒至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