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188)
“可是你......”
他像是犹豫,半晌没有问下去。
或许是忐忑,或许是期待,或许是不安。
“我、我今日来,还想问问你。你是否......是否愿意接受这门婚事,接纳我的心意,允许我走到你的身边,同你共度余生呢?”
薛婵微微笑一笑。
“你这个时候才来问我,不觉得太晚了些吗?我愿与不愿的,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吗?”
江策的声音又低了些:“我.....我知道如今才来问这些实在是没什么意义,又显得我得寸进尺。可我真的就是有些贪心吧......”
能够走到今日已经很好了,甚至已经是她能够给出的极致。
然而他那样喜欢她,总是贪心着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多得到一些,再多得到一些。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贪心,就是得寸进尺。
江策垂下头,微微酸了眼。
桂花飘在薛婵的身上。
因为她想。
她想要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没有别的原因。
因为她想。
薛婵的声音从缝隙里穿过,缓缓落在了他的心头。
“二公子,我等你来娶我。”
江策忽地笑了,露珠从枝叶落在他的眼中,又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去,滑到了嘴角。
他尝了尝,是甜的。
江策望着已至山尖的月亮道:“深秋露重,又是在山里。你早些回去吧,若是病了就不好了。”
薛婵说了声:“好”
说罢,她往回走,由着云生初桃一路提灯引着她回去。
虽然瞧不见江策,可是薛婵知道他跟了一路,故而这一路走得极其安心。
直到进了禅院。
待到瞧见屋内的灯熄了两盏,江策从屋檐落在墙头。
他像只雀儿一样,在窄窄的墙上跃动。身姿轻快,曲音从唇边一点点溢出,又慢慢散凝在湿漉漉的雾气里。
于是被打湿,变得很重很重。
江策翻过一道道墙,落地站起,身形一顿。
月洞门两步外站着个净面美须的男子,他一手拄拐,另一手上提着灯酒,正静静凝着翻墙而下的人。
江策往后退了两步,往左右看了了看。
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无法走。
遏制住下意识想跑的想法,想就算他跑了,眼前人还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
他生气,薛婵肯定生气,倒霉的还是自己。
于是江策背紧贴墙,错开目光,硬着头皮,弱声唤了句。
“岳父大人”
薛承淮似乎是从胸腔里翻涌出来的怒气,拄着拐杖的手紧紧松松几次。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冷冷道:“小女还尚未出嫁,你未免叫太早了些。”
江策很是乖巧,咽了咽,又改口唤了声:“薛大人”
他瞧见薛承淮拄拐走到自己面前,灯笼照出他紧抿的唇来,于是又忐忑了几分。
天地静默,犹如死。
江策不敢开口说话,甚至都不敢看他,只能强行顶着那一道道锋利的目光。
薛承淮冷冷淡淡的声音落在自己耳畔。
“今日恰得一坛佳酿,又在深夜恰逢江二郎,不知是否愿意赏脸与在下小酌两杯?”
江策只能压着紧张,陪笑回答。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愿邀晚辈饮酒,乃是我的幸事。”
薛承淮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依旧冷冷的。
“原来江大人眼中还是有在下的,不然怎会深夜前来?”
江策总算是知道,薛婵那阴阳怪气的劲儿是哪里来的了。
他诚惶诚恐作揖:“晚辈失礼了!”
薛承淮冷笑一声,拄拐转身。
“走吧”
江策只能乖巧地跟在他身边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注:
①“云中谁寄锦书来”——宋·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②“窗外芭蕉窗里灯”——宋·万俟咏《长相思?雨》
第88章
两人寻了一石桌。
薛承淮搁酒上桌先行坐下,江策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想站到天亮?”薛承淮自顾自斟了酒道。
江策立刻挨着石凳正襟危坐,一点不敢懒散。
薛承淮将酒盏轻轻一推,推至了他面前。
江策道:“这佛门净地,饮酒是否......不大好?”
“哦?”薛承淮抬眼看着他,笑眯眯地,“饮酒不好,那深夜上山,见别人家女儿就好了?”
江策被他这话一噎,顿时脸上生出羞愧,也不敢多言,只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薛承淮收了笑,也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给他倒酒。
圆月之下,饮尽了倒,倒了又饮。
饮到后头,月亮西斜,酒坛空了一大半,江策喝得头晕眼花。
薛承淮仍继续给他倒酒,江策撑着额,伸手拦住那即将倾倒的酒坛。
他喘了喘气道:“薛大人,晚辈已醉,实在是喝不下了。”
薛承淮笑了一声,凝着他的脸:“江二郎才饮了十余杯酒就受不了了吗?可知自这门婚事赐下起,我又饮了多少愁酒?”
江策顿时无话可说,他知道薛承淮是在故意刁难,却也没有资格埋怨抱怨。
“晚辈,虽未为人父,却也知您珍之重之,故而无怨。”
“只是......”
江策站了起来,向薛承淮作揖行礼。
喝了许多酒让他醉得厉害,晕得厉害,连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可因着有心里话要说,那一双眼反倒格外清晰明亮。
“薛大人,这门婚事是陛下所赐,强行绑定得不假。可是这近一年得相处之下,我早已动心倾心。我知道,或许在您的眼中我哪里都不好。年轻气盛,张扬狂傲,非良人佳选。可是晚辈也是真的喜欢她,愿意将所有珍贵的都捧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