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23)
单论长相并不算太出挑,只是乌发云髻,也颇为清明净秀。
齐老太太轻轻摸着她的手道:“你此番长途跋涉进京本就幸苦,又病了一场。如今可好些了吗?”
“承您关怀,已经大好了。”
“瞧你这样清瘦,年纪轻轻的,要多注意啊。”
抚在薛婵手背上的手十分和暖,她稍稍平静了许多,轻声应答。
“谢老太太关怀,自当谨记。”
齐老太太又问她:“如今多大了?”
薛婵:“十六。”
齐老太太点点头:“我家二郎比你虚长两岁,今年十八。”
有侍女捧盒上前,薛婵立刻站起来伸手推辞:“今日老夫人大寿,我怎能收礼。请恕晚辈推辞之罪,收回吧。”
“此礼并非我所赠。”
郑檀按下薛婵,解释道:“这是二郎的母亲,郁娘子所备的见面礼。”
“可......”薛婵环视了屋内,从进门起便没有人向她引荐那位将军夫人。
齐老太太缓声向她解释。
“三月前,淮安王老太妃筹办雅集,邀她离京参宴。本来今日她也该见你,可实在是不巧前几日回京受了风寒,如今尚在病中不宜见人,故而由我将此礼相赠于你。”
说罢,齐老太太将盒内之物取出套与薛婵手上。
直到手腕一阵冰凉,她微低头。
那是一对鸳鸯玉镯。
话已至此,不可推辞,薛婵起身再拜。
“未曾拜见却先此珍贵之物,实在羞愧,还请老夫人将小女诚拜之心转与夫人。”
齐老太太微微点头,绿莹上前扶起她:“冬日里地凉,若再受寒生病,反倒叫我折寿了。”
薛婵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低着头,由一侧的郑檀引她见过屋内各家夫人娘子。
她一一拜过。
长辈先开了口,屋内的几家夫人也开始与她谈话,问及进学所擅,乃至平日喜好。
虽说她幼年丧母,其父与薛贵妃也十分上心。教养,礼仪,皆是细心教过多年的。
见薛婵轻言细语,应答得宜,坐在一侧的周娘子悄悄松气。
众人谈笑融融,外头侍女打帘传话。
“馆内席宴已备,请老太太移步开宴。”
席宴一开,她仍和一堆姑娘们凑在一起。
一场宴席下来,繁琐又盛大,竟是从日午将近夕落还未结束。
程怀珠在和萧阳君下棋,薛婵坐在一旁看棋局。
说话说久了有些疲倦,加上饮了些薄酒,生出些醉意来。屋子里暖融融的,那香炉里燃起浓香来,被和暖的气一绞,有些晕头。
薛婵抚额缓了一会儿,有人轻声道:“屋子里头待久了腻闷,不如到外头走走?”
她迷迷糊糊抬眼,发现身旁站在方有希,此时正弯下腰扶着她肩,神情有些担忧。
“想来是席间饮了那几杯酒,有些醉了。”
方有希微垂眼,思了一会儿道:“等这边局散了,到菱花榭吧?那通透敞亮,比待在这儿好些,叫上程姑娘和萧三姑娘一道去。”
“我去更衣,你们先去吧。”
“好”
薛婵想出去吹吹风清醒些,便借口换衣离席。
从席间出来时已天色已晚,然而席面还未结束,宴厅的丝竹管弦声在水面飘飘忽忽。
落日早已自飞檐沉下,那一层淡淡的昏黄日光也融在一墙粉白里。
侯府的仆侍正将各处的灯都点起来。
薛婵过湖石假山道便转入了游廊,往右走是后园。
云生陪着她,两人走过一截白墙黛瓦的爬山廊,绕过一方荷花池,四周都是弯弯曲曲的回廊小径。
薛婵一路走,一路欣赏道:“这园子建的真好,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云生东瞧瞧西看看:“这大户人家的花园不都差不多吗?”
好看,漂亮,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
“‘壶中天地,芥子须弥’也是如此了。”薛婵笑道。
云生听得半知半解,皱起眉直摇头:“听不懂”
薛婵点了点她的环髻:“呆瓜,平日里教你的书都忘了不成?”
“我又不是姑娘,每天画那么久还能继续看书习字,下棋捶丸。”云生笑得羞涩腼腆,低低嘟声,“我就是不大明白嘛。”
薛婵无奈一笑,想了想,轻声道:“就像,画画。”
云生似是有些了悟:“那岂不就是说,这建园子和画画一样。就像,在泥土上作画。”
薛婵温笑:“是呀”
云生同她一起走下山廊,准备往借菱花榭去。
“不过说来说去,就两个字。”
“什么?”
云生想了想,脱口而出:“好看”
她一脸正经:“我觉得就是啊,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什么技法。可无论是姑娘的,老大人的,还是古人的。我都觉得好看,想来造园子与画画也差不多吧。懂与不懂的人,都觉得好看。懂的人,可以研其精妙。不懂的人呢,也没关系。反正两个字----好看。”
薛婵扑哧一笑,觉得她的话朴实纯粹,认真夸道:“你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两人绕过荷花池的另一边,走过一道九曲桥绕进一方小池塘。
寒水森清,白雾朦胧。
薛婵并不打算立刻往水榭去,干脆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她盯着水面淡淡的雾气出神,江策招摇又讨厌的笑意浮现在眼前。
“......”
怎么就想起这个人来了?
且看今日情形,怕不是个好像与的人,薛婵叹了口气:“真烦人。”
眼前原本是个荷池,可冬日无荷可赏,唯有枯褐残荷。却有两株白梅正盛,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卷起碎玉,飘零在清寒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