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35)
“薛婵!不许再说,再说我今天在这儿撕了你的嘴!”
薛婵脚步轻盈,明明近在眼前,程怀珠愣是抓不住她。
“就要说就要说。”
“平日里你说起这些话那可是一点都不脸红,怎么别人说就含羞带怯起来了?我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就如此羞。那若是真的遇上哪家俊俏的郎君,岂不是羞煞这万盏花灯?”
“啊啊啊啊啊啊,薛婵我讨厌你!”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呀,还有那么多的风华郎君排着队等你喜欢呢。”薛婵几乎是从她面前飘过的,还不忘勾了勾程怀珠的下巴。
两个少女在灯巷的幢幢灯影里穿行,笑声轻快。
灯架之上则是茶坊。
江策倚栏闻声往下看去,打闹嬉笑的身影落入他眼中。
那身形,似乎很眼熟。
江策双手都靠在了雕栏之上,探出身去,待到花灯里的人旋裙转身。
原来他没看错,真的是她。
她竟然还有如此活泼的时候吗?
江策想再看得清楚一些,可是人影早就淹没在了缭绕夺目的花灯之中。
身侧有凉风拂面,江策余光一瞥,郑少愈正摇着把水墨折扇,撑脸闭目听画舫上传来的杳杳弹唱。
江策:“这大冷天的,打什么扇。”
郑少愈将扇子一收:“你懂什么,这叫风雅。”
江策:“.......”
他恶劣一笑,嘴巴里吐出话跟刀子一样。
“风不风雅的还是另一回事。这再过几日就要春闱了,虽说你今年不下场,可不待在家里好好准备过两年蟾宫折桂,还出来凑热闹?”
郑少愈垮下脸,仰头一闷酒。
“别提了,我家那老头子一天到晚叨叨叨,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蟾宫折桂呢,我看是□□成堆。”
他手一摊,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几个哥哥都高中了,又不缺我一个。我都在家憋多久了,好不容易挨到元宵节,让我回读书还不如杀了我。”
郑少愈小声嘟囔:“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策把弄着手里的青瓷酒盏:“别说站着,就算坐着也不腰疼。”
“话说,你家老太太是想你走这条路的吧。”
江策不禁揉了揉眉心,也没说话,将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他默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可我还是......”
他没说完,郑少愈也已听懂了。
“我知道你还是想去那边,可是如今天下太平下来不过几年,谁希望再起战事呢?”
江策给了他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可以不顾太平安乐,只顾自己建功立业之辈吗?”
“唉,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想什么我又不是不懂,我知道你想要夺回失地与你父亲的尸骨,知道你满腔热血怨恨无处发泄......”郑少愈忙解释。
江策仰头看那一轮圆月:“我也希望无用我之处,天下太平?”
他低头,看着郑少愈:“可是,你在这上京城中待的太久,眼里只见安宁繁华。你可知这几年里西戎频频骚扰我边境安宁,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焉知哪一日.......”江策声色渐低,将所有的话语顺酒吞入腹中,“罢了!不说这些了。”
“这就对了嘛,这北有桓家,西有你三叔呢。”
郑少愈凑上前,手搭在他肩上:“你想想,人生三大喜事,你可就要先成一样了。上次侯府寿宴,你见着薛姑娘了吧?怎么样?”
江策垂眸看杯盏里的酒,澄澈清亮的杯盏将一轮圆月纳进。他手一晃,月光破碎。
“花容月貌,冰雪心呐。”
“斯”郑少愈见他沉默,眯起眼,“听你这语气,倒不像是夸人哦。”
江策忽然想起画馆的那幅《藏古寺》来:“怎么就不是夸了?可别小瞧这小小女子,厉害得很呢。”
郑少愈余光见身旁的又玉正翻着不知道哪来的书。
他一摸身上,空空如也:“又玉!你怎么能偷我的书?”
话说着就要去拿,又玉一手推着他的脸,一手把书拿远:“会不会说话,你自己掉的。”
“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你掉的,我捡的,为什么要还你。我都坐在你身边看了小半个时辰,你自己眼神不好怪谁?”
郑少愈手脚并用的缠上去,俩人打闹少顷,书掉下来。
江策伸手拿过,翻回封面一看写着《金钗记》三个字。
“好看吗?又玉。”
“还行吧,他眼光也就那样,也不知道从哪搜罗出来的冷门话本子。”
“我眼光好着呢,是你们不懂欣赏。”
郑少愈捂着怀里的书一缩,龇牙咧嘴做凶样。又玉把腰间的刀抽出一小截,躲在了江策身后。
江策把他推开:“你能不能有点正事做?”
“我哪里不正经了。”郑少愈抗议起来,又回头环顾,“不过说起来.....这萧怀亭怎么还没来?”
江策:“明义伯病着。更何况春闱在即,他苦读多年,就等今朝好撑起明义伯府,迟来也实属正常。”
郑少愈:“等春闱那日,咱们去给他送考吧?”
“行啊”
一阵锣鼓声起,金柳河对岸已有酒家在灯架旁搭台。
“今日上元夜,我凝翠楼在此挂灯出题,头筹者不仅可以在此灯架上任取花灯,还能得两坛‘青云上’,更可在金榜题名之后来我凝翠楼免费吃上一场樱桃宴。”
郑少愈扒在栏上:“呀!那可是凝翠楼的席面呢。咱们也去试试,就算中不了樱桃宴,得上两坛‘青云上’去贺萧怀亭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