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5)
几人进了程怀珠的院子,林妈妈引着两个侍女来。
周娘子道:“我瞧你上京只带了一个侍女,另一个还是厨娘和小童,这哪里够。这两个是初桃和莹月,之后就由她们一同在你身边吧。”
薛婵先是起身行礼,又看着那两个侍女。
一个圆润可爱,一个清秀端正。
她问道:“你们......”
圆润可爱的那个姑娘先笑道:“初桃见过薛姑娘。”
薛婵点点头,那另一个就是莹月了。
两人也都打量了一下薛婵,看上去还蛮温和的。
周娘子又道:“想来不久,娘娘就会召你进宫的。原先娘娘指了教引教导怀珠,你也一起习礼仪,预备进宫吧。”
两人对坐,周娘子悉心讲了武安侯府的一些情况:“武安侯府的老侯爷已逝,如今长辈里也只剩下齐老太太,她与老侯爷并育有三子一女,长子武安侯,次女江皇后,三子照玉将军。”
“这三位,皆已不在了,你是知道的吧。”
薛婵:“我知道,现在唯剩四子现戍守西境。”
周娘子点点头,又继续道:“如今这位江四郎育有一女,年方七岁。现在的小武安侯则是江大郎与方娘子的独子,如今已婚,娶的是郑太傅的四女。而那位照玉将军的独子,则是与你有婚约的那位了。”
“你都清楚了吗?”
薛婵正色:“舅母所说,我都知道了。”
周娘子见天色已晚,程怀珠都打起了瞌睡,便道:“其他的我改日再慢慢和你说,天已不早,早些睡吧。”
说罢,她就起身了。
程怀珠见她走,立刻起身笑送:“娘慢走。”
周娘子无情警告她:“峤娘长途跋涉,你别给我要闹到深夜去。”
程怀珠笑嘻嘻推着她出门:“放心吧,放心吧。”
门一关,她就立刻打回原形,将自己淘来小玩意儿尽数塞进薛婵怀中,又取了盒香。
“听你的丫头说你这两日睡得不大好,这是明义伯府的萧三姑娘制了送我的。既好闻,又有安神之效。”
薛婵低头看自己怀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不禁拉住还要放的程怀珠:“好啦,我都已经放不下了。”
云生上前收了薛婵怀里的东西。
两人坐在罗汉床上,看那小缸子里养着的鱼。
“你这是哪来的鱼?倒比市面上卖的精致。”
程怀珠趴在小几上:“今年过乞巧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我也觉得好看呢。”
薛婵笑道:“你这朋友心思还怪巧的。”
程怀珠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薛婵打了个哈欠。
“困了咱们就睡吧。”
两人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一起,程怀珠翻身趴在薛婵身边:“刚才我娘说了一大堆,就是没讲重要的事情。”
薛婵打了个哈欠:“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然是你那个未婚夫呀!”
“你不是信里都说了吗?”
薛婵擦掉沁出的泪,开始回想程怀珠在此婚前赐婚信中提及的。
“不就是说他,长得不错,性子张扬。不是打了张御史家的三郎,就是揍得李侍郎的公子下不来床。直到四年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宫中打伤了宁王世子。”
程怀珠:“对呀对呀,陛下将他庭杖三十后,还将小侯爷叫进宫申斥。听说小侯爷从宫里出来脸色就不好,不管他重伤未愈,连夜绑送出京了。”
“那个时候离新年也不过几天,大雪天寒的,就这样硬是给送到千里迢迢的关外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听说的呀。”
薛婵笑了笑:“怀珠,流言不可信。”
程怀珠躺回去:“好吧”
不多时,她叹了口气。
薛婵笑她:“我成婚,又不是你,你叹什么气呀。”
程怀珠嘟囔道:“就是那你成婚,我才不大高兴的呀,我觉得这门婚事不好。”
“怎么不好了?”
“就是不好。”程怀珠闷声道。
薛婵听她语气幽幽地碎碎念,不由得笑起来,捏了捏她的手:“他真的有你说的那样不好?”
程怀珠想了想:“其实也不是啦……老实说,出身好,长得不错,去了趟凉州也该颇有建树。算,还成吧。”
薛婵轻声笑道:“既然挺好的,那你怎么还唉声叹气。”
“我一点儿都不想让你嫁给他。”程怀珠有些低落,嘟囔道:“就算他很好,我也不想你嫁给他,你嫁给谁我都不乐意。”
薛婵安慰:“现在连婚期都没定,事情早着呢。”
程怀珠:“也是,睡觉吧,明儿我再好好陪你玩儿。”
“好……”薛婵困得要命,她闭上眼睡去,可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翻身。
身边的人在黑夜里摸索了片刻,找到薛婵的手紧紧握住,她低声呢喃:“别怕,有我在……”
少女手心温暖而柔软,抚平了她自昨夜起紧绷的心。
许是是太疲惫了吧,薛婵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高蓝的天,澄柔的秋光,院子里那棵经年桂花落下一阵桂雨。
细花打着旋落在了宣纸上,陷进一笔刚渲染而出未干的墨色里。
孩童细细绘着,淡色桂花就这样跃然纸上。
很生动,风一吹,就闻到了清甜的香。
年轻的女子坐在她旁,一边轻声指点,一边作画。她低着头,露出唇边笑意。
孩童放下笔,问她:“娘,你看我画的好不好,可不可以把这个绣在衣裳上?”
女子认真看,她笑:“当然好啦,咱们峤娘画的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