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77)
注:“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五代十国·张泌《江城子·浣花溪上》
第36章
江策追在她身边:“那我跟你道歉不成吗?”
薛婵不想搭理,可他跟得紧紧的,甩都甩不掉。
“知道了”她敷衍了一句,又道:“二公子也不必挂怀此事了。”
话说完,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冷淡。
江策觉得她还是不高兴,可他也没说错什么吧。而且她那样针对他,他还给她道歉她,自己也不高兴呀。
偏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薛婵都是那样平静淡漠。既不作声,也没有反应。
江策心上像是被抓了几下,又没法挠,只有心头的痒越来越强烈。
他们走到了高禖庙。
庙内是一棵老桃,此时花盛,枝桠上挂着许多木牌红带。殿内供奉着女娲像,左为大禹,右为后稷。
庙不大,人却多又热闹,且多为年轻男女。有的在桃树下抽花签,有的垫着脚往桃树上系红带。
薛婵走在后头有些落单,有人凑上来,对她笑道:“今日上巳,姑娘抽个花签吧?”
她本无意此事,只是被拦了去路也走不脱。江策一回头看没人就立刻凑上来,连带着其他人也都过来了。
方有希先摸了个花签,抽完后站在了一侧看。
上头没有什么,她一翻,后面写着几句诗。
是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薛婵探身问她:“抽着什么了?”
方有希笑了笑:“就是普普通通的签文,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收起花签,劝薛婵:“该你了。”
薛婵往后退,有些拒绝:“我就算了吧。”
方有希道:“不过是图个乐趣,抽着不喜欢的抛了就算了。”
她几番劝说,薛婵才摸了支花签。她拿着花签退到一侧,翻道背面,有些愣神。
方有希也看得头晕:“这签文怎么这样晦涩奇怪?”
李雾:“奇怪?”
薛婵大大方方将花签递了过去,郑少愈也凑上来瞧,江策抱臂在一旁看了眼。
上头写着的是……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这是《论语.雍也篇》”郑少愈捏着下巴,给他们解释,“孔子的学生伯牛有疾,孔子痛心,在窗外握着伯牛的手哀叹,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只是作为签文,倒是有些难以理解了。”
李雾敛笑,不由得看向薛婵,可是她垂眸不语。
江策不知何时凑过来,俯身道:“你有病啊?”
薛婵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笑道:“是啊,我有病,且是恶疾难愈。”
她拉长语调,悠悠说着。
“二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嘁”江策抱臂看她,满不在意,“说的跟真的一样,唬谁呢?”
郑少愈撩起袖子,跃跃欲试地摸花签。手刚伸进去,看着站在一旁的江策,立刻又抽出来,露出一抹谄笑。
“二郎,你抽一个我瞧瞧呗?”
江策拒绝:“我才不抽呢。”
万一抽着个奇怪的签文出来,一时解不了,他才不要被人笑话。
江策神情抗拒,一副我就是不要的神情站在一旁,任郑少愈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郑少愈半求半劝:“我拿新得的《清乐志》跟你换。这本游记可是孤本,珍贵着呢,你可是赚大发了。”
江策挑眉:“这可是你说的?”
郑少愈本来只是信口一说,谁知江策真和他讨价还价起来。罢了,他就再忍痛割爱一回。
“行了行了,我说的,你快抽吧。”
江策咳了咳,造作起来。愣是在郑少愈三催四请下,这才慢慢摸了支花签。
他刚拿出来,自己还没看,就被抢走了。不过江策也不在乎,上头写了什么也不大关系。
姻缘嘛……
他才不信什么上天注定,只信事在人为。
郑少愈翻过花签,只看清了几个字,就知道是签文是《诗经》里的。可是他还没看清,肩上压下两只手。
他回头一看,顿时垮脸。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顺势钳着他,满脸笑。
“六郎,这跑了一整天,可算好找。跟我们回去吧,老大人还等着听你背书呢。”
郑少愈顿时乖乖地站直身,向几人鞠了个躬:“朋友们,我回家去了,咱们再见。”
江策本想说什么,有人便道:“夫人说请二郎后明日来郑府吃饭,还请您记得。”
他说完,江策就闭上了嘴,看向郑少愈无奈摇头:“郑少愈,认命吧,你斗不过郑伯父的。”
郑少愈撇嘴,欲哭无泪,这见利忘义。
哦不,见饭忘义的家伙。
他像是要哭出来,被几人钳着幽怨道:“我讨厌你。”
江策摊手。
“请吧,六郎。”
郑少愈扭身甩手,跺了跺脚:“我自己会走!”
他这样一说,几人也就放开他,任由他挪着步子走出去。郑少愈垂头丧气,才刚走出门,就蹦起来往外狂奔。
“想抓我,老头子还高兴得太早!”
他像条灵活的鱼一般,没入人潮就没了踪影。
几个小厮也是见惯不惯的相互看了一眼,默然分散去追。
李雾有些担忧:“这该不会有事吧?”
江策:“哦,没事,你见多了就好。”
那是他们父子间的乐趣。
江策抱臂回头,却并未见到薛婵的身影,只有方有希还在,他立刻在人群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