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85)
薛婵因记着程怀珠,回房前又先拐过去看了眼她。
程怀珠饮了药,睡得安静沉沉的,她就将带回来那些吃的玩的都交给了明夏忍冬二人,悄悄放在床头。
几人凑在一处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话:“姑娘明早一睁眼,见着这些东西,肯定惊喜。”
薛婵笑了笑,也就沿着廊回屋去了。
云生几人在收拾床,薛婵坐在镜台前,一手托着脸,另一手指尖摩挲那瓷盒。
薛婵别过头,拿起放在一侧的画,画的是碧桃山鸟,笔风灵动细腻。
那是她从芳春馆借阅回来的,画这画的人是一位十二岁的少年。听馆内的宫人说,这是那一年的春宴头筹之作。
捧了香炉路过的初桃一回头,瞧见镜中映出一张白净的脸,此时露着些许肉眼可见的笑来。顺着薛婵目光看去,看到了画盒上写的字签。
“承平十二年三月,《碧桃春鸟》,江策作。”
她笑道:“姑娘今夜可要用这香?”
薛婵闻声抬头,对上初桃的笑颜,也不由得笑了笑。
“点上吧。”
【作者有话说】
修文真是个费劲活,还连写了好多新章,我不行了......容我过两天再更新(周四更)[可怜][可怜][可怜]
第40章
才送完薛婵,本应和又玉送方有希回侯府。只是刚出巷,见着远处似有火光。
江策勒紧缰绳,暗道不好,立刻向繁台山的燃火处去。
火光外,隔着一帘,马车内的人冷笑道:“你是无能,若非如此,今日怎会骤然惹出这些事来?”
他将手里的玩意儿掷出去,砸在了苏允额上,顿时鲜血汩汩,染红了他小半张脸。
“去处理干净了,否则她我可就不保证你回去,见不见着她。”
苏允恭敬一拜:“我知道了。”
车内人冷声一笑,又幽幽问道:“你该不会......故意放她们走的吧?毕竟你和萧家那个,是旧交不是?”
苏允道:“我怎敢,更何况早就散了,何谈朋友。”
“我谅你也不敢。”
车轮辘轳,扬长而去。
等到他赶到高禖庙时,已经烧了一大半,唯有火中的女娲依旧伫立在其中,即使火光冲天,却愈发显得她温柔慈悲。
他一双眼被火燎得不禁溢泪,遥遥地,向女娲磕了三个头。
火舌卷着帏幔烧得轰然,几乎把大半个高禖庙都吞噬尽。
等到江策赶至时,高禖庙的火早已被人扑灭。只是一座好好的庙宇几近成为废墟,那院子里的古桃一半焦,一半艳。
正有人从里头抬出几具尸体来,却烧得不成人形了,只能从残存的衣衫得知是祭神的人。
江策四处查看了一边,问道:“怎么会烧起来?”
官兵道:“回大人,似乎是庙中人将祭神的灯笼灯油烧了,一时燃得猛。庙中人本就多,慌乱起来就......”
“除了抬出来的,可还有百姓伤亡?”
“烧亡倒是不多,只是因乱踏死了好几个......”
江策闭上眼,重新盖上尸体上的布:“知道了。”
他忙碌勘察直至三更左右,等事宜交接完,这才回武安侯府。
自己的院子仍旧是那幅安静的模样,唯有院墙外的蔷薇芭蕉尚且热烈,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
又玉应该是早就睡了,江策本来想和他说话,也就歇了念头。
江策推门入,喜团睡得双眼朦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床上跳下,晃着大尾巴过来。
“睡美了吧?”
他蹲下身,揉了一把它的尾,另一手挠挠下巴。
只是手一翻,又看见仍旧绑在手的丝帕。
江策点了盏灯,往书案前一坐,抬起手来映灯瞧。原本水色的丝帕因着手心的血,洇然处一大片血迹,此时已然暗沉。
他凝了许久,忽地生出些许茫然。
说实话,不和薛婵吵架,还有点不习惯。
如果不吵架,那见面又该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呢?
江策认真想了一阵,直到喜团在他腿边来回蹭,这才回神。
“唉......”他叹了一声,细细将帕子洗干净,置在熏炉上燎干,细细叠好木盒里,想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还给她。
倘若薛婵问起,他再大发慈悲告诉她好了。
至于该怎么说,得好好琢磨。
江策坐在椅子上,一手撑头,开始十分认真思考。
许是来回奔波疲惫,他坐着坐着竟然打了个盹。才眯了一会儿,片刻后被喜团的喵喵声叫醒。
江策慢慢睁开有些朦胧的眼,打了个哈欠,想着去床上睡。
只是他揉着肩站起来,却发觉屋子里不知何时点起了好几盏灯,在夜间愈发柔和温暖。
他顿步,停在了一架画屏前。
“这屏风是今日搬来的吗?”
江策有些迷糊,也许是他没有点灯所以不知道吧。
再一抬脚,绕过屏风,看见眼前的布置他又更迷糊了些。
因着不常住,所以这间屋子是很少有隔断的,基本就是疏朗开阔的一间。
眼前的,好像是他的屋子,又好像不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珠帘,掩着几拢纱雾般的幔帐,几盏宫灯透出温和的光。
他当即就折回去,取下刀架上的长刀,冷着一张脸慢慢逼近那帘幕深处。
一路走过,香案、青釉莲炉、博古架、茶奁、高脚几、花瓠......
没有一样是他的。
江策伸手挑开一重重珠帘纱幕,剩最后一道。
连床榻都不一样了,而左侧的墙上挂着幅《枇杷山鸟图》。其下是张高案,瓷瓶高挑,插着两枝粉白柔美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