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镜照我(37)
这是余娜的母亲,不是她戴安娜的,戴安娜的母亲早已经死在了十多年前。
也因此,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劝导余娜,毕竟就算是她自己,也没能在戴招兰还活着的时候跟她达成和解。
戴安娜细细看了一遍信:“好,我到时候带相机去看你。”
“相机?”余娜选手终止了比赛,放下了喵喵乱叫的丧彪选手,“安娜姐,你还会摄影?”
“那不会。”戴安娜摇头说:“等你长大工作了就懂了,这都是年轻人躲不过去的坑。”
每个人都会在兜里第一次有钱时忍不住跳进一些“年少不可得”之坑,尤其是相机,戴安娜买来就一开始摆弄过,之后便闲置了,又不愿意二手卖掉,一直放在车上当摆设,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瞧见余娜很感兴趣的模样,戴安娜去卧室拿了出来。
里头的照片戴安娜还没清理过,她干脆坐在余娜身旁,两个人背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毯上头挨着头观摩戴安娜的大作。
“这些都是我之前团建旅游的时候拍的。”戴安娜给余娜看,“这是在新疆的赛里木湖,这是果子沟,喀拉峻大草原,嘶,这个沙漠我忘记名字了。”
余娜看得津津有味,她指着戴安娜拍的草原:“这个好像电脑开机的屏幕啊。”她们初中的时候学校意思意思上过两节电脑课,余娜第一次接触电脑,因此印象深刻。
戴安娜笑:“对,那电脑的屏幕我小时候以为是假图,去了大草原才知道真有地方长得跟特效似的。”
相机里还有视频,先是拍地上的一坨干干的牛粪,背景音是戴安娜的坏笑:“这是干粑粑。”
镜头又移到了右方一坨湿湿的牛粪:“这是湿粑粑。”
镜头反转到了戴安娜自己脸上,她忍不住笑场,但还是坚持着说完最后一句:“这是你爸爸。”
一个很恶趣味的小视频,余娜看了一遍又一遍,里头的戴安娜应该才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神色张扬,眉宇间意气风发。
戴安娜不知道余娜反复看这个视频是要做什么,她只觉得以前的自己中二到可怕,脚趾扣地:“你看看别的吧,还有很多风景照。”
余娜乖乖往后翻,的确大多是风景照,戴安娜似乎不爱拍人,也不喜欢别人拍她,照片都是一水的景观,视频也总是只有声音出镜,自娱自乐。
余娜甚至还看到了雪山:“新疆也有雪山吗?”
“有的。”戴安娜回答,“天山山脉那一片都是雪山,但其实海拔不算太高,比云南的玉龙雪山好爬,不过我是六月去的,雪不算大。”
地理课本上的知识余娜都认真学过,但这样真实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时,余娜又不敢认了。
“大好河山”不过四字,真切感受却要花费不知多少时间,行上不知多少路。
唯一一张有人像的照片是个大合照,余娜猜应该就是安娜姐之前在A市工作的公司,站在C位的是个面容严肃的女人,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身旁安娜姐的肩上,而戴安娜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两人周围还有很多人,但余娜没仔细观察。
“这个是高姐,我以前的上司。”戴安娜注意到了余娜的视线,她的声音也带了些感慨,“她一直都很照顾我。”
余娜没吭声,往后继续翻阅,居然还有沙漠的照片:“新疆也有沙漠?”
戴安娜从记忆里抽回神,点头:“对,不过我们只在沙漠边缘走了走,很热,还体验了一下沙漠越野,骆驼我没去骑,太臭了。”
眼神瞥到一边的丧彪,戴安娜又补充:“比丧彪还臭。”
余娜瞪大了眼:“那相当臭了。”
丧彪正舔着毛,她敏锐感知到有人在造谣,喵喵了两声以示抗议。
直到相机里所有相片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余娜才放下。
戴安娜任她沉浸,没有出声打扰。
她的确没有立场去让余娜和戴招兰和解,但戴安娜只是希望余娜能睁开眼看看别的地方。
天地宽广,大有作为。人这一生可做的事,可看的景,实在太多太多,不必拘泥于所谓情爱,也不必深陷有人爱我的自证泥沼,好好体验这人世,享受所有命运带来的课题,或好或坏,才不算白活一遭。
“我以后也会去看这些景色的。”余娜很笃定。
戴安娜笑了:“那你可要加油学习。”至于别的事,她都会站在她身后,帮她一一摆平。
元旦晚会这天,化妆师挨个给人化了很浓的妆,几个女孩都是第一次化妆,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互相欣赏。
沈雯雯从余娜快结束化妆的时候就盯着她,等她化完了更是不移开视线了。
“你咋老看我?”余娜问,“我化个妆还变了物种了吗?”
沈雯雯捏着下巴作沉思状:“你妈妈真的只有你一个女儿吗?”
余娜一脑袋问号:“我还有个弟弟。”
沈雯雯:“安娜姐是不是你亲姐姐啊?你俩也太像了吧。”
余娜往镜子里看去,她刚化完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了,沈雯雯说完她才反应过来。
像,太像了。
余娜平常素面朝天,安娜姐又总是化着妆,两人气质又完全不同,因此还不觉得。
舞台妆又浓又厚重,把人年龄化大了起码十岁,余娜看着镜子里头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发现如果气质再沉稳些,就跟安娜姐一模一样了……
“嗯,安娜姐是我妈妈那边的亲戚。”余娜按下心中困惑,嘴上扯了个小谎应付沈雯雯。
沈雯雯立马就信了,恍然大悟:“对喔,清档案的时候我看到你妈妈是姓戴了,她俩好像一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