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镜照我(61)
或许是时间还不够久,余娜这已经是第二次走错了,好在她有了经验,没去思考太多,逼着自己立刻掏出钥匙,转身打开了402的大门。
戴安娜跟新请的家政阿姨沟通过,只要求对方中午做个饭,做完就走,等余娜吃完上学去了再过来把饭桌收拾了。
新阿姨是同小区的,本身就图地方近,戴安娜又给得多,自然是说什么就应什么。
这么多天了,余娜都只在第一天的时候跟新阿姨碰过面,看起来是个话少又踏实做事的,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很不错。
每次回来,餐桌上都是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晚饭的便当也给她打包好了,里头还会放一些小水果,很是负责。
就是……余娜有些不习惯冷冷清清的餐桌。
余耀祖年纪小,吃饭有时会闹出点动静,戴招兰平日里没人说话,也总逮着机会就叨叨个不停,吃饭这种大好时机她更是不会放过。
余娜以前没少嫌弃她俩烦人。
现在,却又有些想念。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那张草稿纸被余娜打开,用纸巾盒压在了左手旁,方便她一边吃饭一边巩固知识点,确认记住了便丢进了垃圾桶里,等待会午睡起来她再抄点新的单词词组之类的在路上记。
忙碌很好,忙者忘万事。
枕头下的手机上只有一条消息,是戴安娜发给她的照片,今天似乎主要是户外工作,戴安娜抽空拍了一张路边的小花给她。
嫩黄色的花瓣,还没有指甲盖大,羞涩地在风中打着卷儿。
她这次去的是偏南的一座城市,那里春天似乎快到了,已经看不到积雪,只有路边花草努力萌发的新芽。
自从工作最麻烦的那段日子过去之后,戴安娜每天最少都会给她发一条信息,余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但每天的这条信息让她觉得日子不算难熬。
余娜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便将手机放回了枕下,现在是午饭时间,安娜姐肯定在忙,她不想过多打扰。
床头柜上那盏蘑菇灯是她带过来的,旁边还放了个小的收纳篮子,是安娜姐出差前一天带她逛街买回来的,和蘑菇灯很搭,但余娜东西有些少,里头现在只放了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也是安娜姐带她去办的,因为余强和戴招兰的钱需要个地方存放,余娜本来想着直接让安娜姐保管,但被拒绝了。
这里头数目有多少,余娜是知道的,不够买车买房,但起码要是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她多少能负担起自己的生活起居。
这也让她很困惑。
安娜姐口中的过去为什么显得那样窘迫?明明父母留下的这笔钱是足够她撑到高中毕业的,大学勤工俭学完全没有问题,可按她所说,她过了好一段囊中羞涩的日子。
除非……有人将这笔钱拿走了。
本来午饭吃太饱而昏昏欲睡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清醒了过来,余娜坐了起来,摸上了床头那张银行卡。
是啊……她怎么会现在才想到呢?
除了她,余强可还有一个非婚生子存活在这世上。
甚至如果让余强来选,能继承他这笔连遗产都算不上的小钱的,应该会是那个不知道学没学会走路的“弟弟”吧。
梦中看到的那两张亲子鉴定书应该已经被安娜姐处理掉了,余娜后来偷偷找过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她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她也仍对梦里的一切深信不疑,如果戴安娜没有出现,她就该是那样的。
可这回为什么银行卡仍然好端端地在她手上?那对余娜意想中应该找上门来大吵大闹的母子始终没有出现,甚至除了她根本没有人知道余强的这段丑闻。
一定是安娜姐做了什么。
好一点的,是安娜姐摆平了那对母子,坏一点的,是安娜姐也没能解决,于是自己掏钱转入了她这张银行卡。
余娜更倾向于后者,倒不是觉得安娜姐会输,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存在,安娜姐肯定不愿意自己受到影响,行事必然是处处受限,最后只能花钱消灾。
而这样的猜测让余娜十分火大。
愤怒如同无尽火焰席卷全身,胸腔内心脏咚咚跳动,她只恨自己不知道这两人的具体身份,只能看着她们伤害安娜姐,而安娜姐却又什么也不说,只把她当小孩糊弄!
小孩!
哈!
她余娜不就是个小孩吗?只知道哭泣依赖,还不动脑子,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戴安娜的付出有多少。
余娜清楚明白这份愤怒更多是冲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一无所知,而她眼下却毫无办法!
她甚至只能咽下这口气,因为安娜姐的行为已经充分说明了她不想让余娜牵扯其中太多,只想让余娜安心上学,最好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余娜将银行卡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回身摸出手机敲敲打打,肯定不能问安娜姐,但她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宋楠。
敲了半天后又全给删了。
余娜叹着气躺会了床上,她两眼无神看着天花板,像团燃尽了的火。
天花板上是戴安娜新给她安装的星星灯,很幼稚,但她俩都很喜欢,于是默契地保留了下来。
这间房子是戴安娜本来想要用来做书房的,尽管她平日里大多在客厅办公,可有个书房是她从小的心愿。
没人比余娜更清楚。
小学住在老家,余娜跟奶奶一间房,后来开始跟着戴招兰住,自己的房间倒是有了,但那是租来的,而且三不五时就要换个地方,余娜根本不敢买实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