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我本来只想吃个软饭【文野乙女】(114)文野乙女
“请进。”
来人有一头柔顺的黑发,他的身材不如司祭强壮,高瘦的身体被裹在衣物中。男人天生忧郁的眼睛在此时更显忧色,如同雾蒙蒙的冷杉林,他坐在费奥多尔床边:“费佳,我可怜的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喝了药之后好多了。”脸色苍白的少年有些心不在焉,他眼神发直看着摆放坩埚的角落。
“放心吧米沙,他运气不错,只是膝盖脱臼——这是小问题,腿伸直就自动复位了——会肿起来大概是骨头挫伤了。”兼职村医、见过太多不幸患者的司祭心很大,他爽朗地宽慰米哈伊尔,“过个一年半载慢慢就好了。记得去找木匠给费佳打个拐杖。”
“科利亚叔叔,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少年插话道。
司祭见怪不怪:“你是不是还感觉想吐?”
“是的。”少年看向房间里的不可直视之物,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呕吐感。
“里面放了曼陀罗,它能缓解疼痛,但可能会让一些人产生幻觉。这个药剂配方我给很多人喝过,只有小部分人会有这样的反应,过一会儿就好了。”他从随身药箱里拎出几包药递给米哈伊尔,“每天吃一包。我先走了,安东请我去看看他家的牛。”
门打开又合上。父亲和司祭的交谈声像从水面传来,费奥多尔注视坩埚上生长的树木,它伸展粉色的肢体,纤长的末端在虚空中摆动,如同探触的腕肢。短短几分钟时间,它就从最初的种子大小长成了手掌长。
这是幻觉。费奥多尔安静地注视它。明明是幻觉却如此清晰,真神奇。
肢体开始变换色彩和形状,它不再像一棵树了。费奥多尔感到头晕恶心,大脑昏沉血管跳动。他不得不移开目光。
门再次打开,送走司祭的父亲回到房间,除了那棵树外,费奥多尔没有见到其他幻觉。他多愁善感的父亲问:“听说你是被野兽袭击的,你没走大路吗?”
他们所在的城镇位于山地中。虽然山里有野生动物,但很少会在城镇附近出没。
“是走大路。所以很奇怪,那只野兽……”费奥多尔思索,下意识啃咬大拇指指甲,“我确定弩箭射中了它的头部——我要再去现场看看。”
“虽然这么说会让你伤心,费佳宝贝,但我们只找到了你的箭。”身材壮实的女人推开房门,深紫的头发编成粗粗的麻花辫垂落,紫色的眼睛充满带来坏消息的柔和歉意,“等腿伤好了以后多多锻炼吧。你总会猎到成年礼需要的猎物的。”
“我讨厌流汗。”看见来人,费奥多尔默默地缩进被子,“只用脑子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玛莎!”米哈伊尔惊喜地看向妻子,“商会的事那么快就解决了吗?”
来自异国的商人之女身上还带着北风的凌冽,她亲密地贴了贴丈夫的脸颊,又在孩子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情况有些变化。他们似乎换了个城主,原先说好的条款都得重新商议。”
妻子话语中透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米哈伊尔放下心。他只是小贵族末裔,比起经商更爱好艺术,在异国求学时与离家出走的玛利亚相爱。玛利亚看中了他家乡的价值,把乡间流传的酿酒技术变成黄金,紧接着,绵延的大山成为她取之不尽的宝库。她的眼睛仿佛具有魔力,总是能一眼看出山中平凡之物的价值。
受到不公、被迫放弃家族继承权的女性如今是这座新崛起城镇的“铁夫人”,任谁都能看出来,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成为一个新家族的始祖。得主庇佑,虽然费佳遗传了他孱弱的体质,但他继承了母亲的头脑与魄力。
此刻费奥多尔只是注视着虚空。那株树苗已经扩张到几乎占满整个房间,入目皆是变换着的超出人类视觉极限的色彩。费奥多尔往被子里再次缩了缩,他感觉这些色彩快要滴落到他鼻尖。他的父母一无所觉地被包裹。母亲走近他床边,这位令人崇敬且慈爱的雌虎脸上生出野性的斑纹,她与生俱来的感染力在此刻也发挥了作用,整个房间的色彩都在向野兽转变,它鼓动着,收缩着,仿佛模仿生物的呼吸。
玛利亚担心地看着自己体弱的孩子,她拿起白绒帽为费奥多尔戴上。
所有的色彩都浓缩在雌虎手上完成转变。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母亲手上的毛绒生物——带着花纹的皮毛,长在头部两侧的耳朵,圆形的瞳孔。
幻觉升级了。他想。
除了这只突兀的兔狲外,视线中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或者说,从最初开始异常的就只有这一件东西。费奥多尔新奇地观察着,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症状。比起病理性的幻觉,这更像某些狂信徒所描述的——神迹。
妈妈把神秘动物轻轻放在费奥多尔的头顶,仿佛那是一顶帽子。
这确实是一顶帽子,费奥多尔感受到头顶轻飘飘的重量,理智分析。真实的兔狲不可能那么轻。
费奥多尔的后脑勺枕在兔狲腹部——不,是帽子背面,他这么说服自己——幻觉能感受到动物呼吸起伏,兔狲的体温暖暖地传来。费奥多尔看向父母,他们并没有对帽子产生奇怪的反应,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孩子休息。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费奥多尔凝神听着,脑袋感受到的腹部起伏仿佛只是它对生物的拙劣模仿——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兔狲不可能保持通畅的呼吸。
费奥多尔的心跳加快。
未知存在的两条前爪此时搭在他眼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