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爱情(6)+番外
我想了想,说:“那弹一段出道专里的吉他solo吧。”
邓清云的眼神更缥缈了。
毕竟出道专一般都意味着青涩和不成熟。
他给我腾出位置,舞台上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
昏暗的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不明所以但兴致勃勃的起哄声。
这个氛围久违又陌生。
手心渗出细汗。
我垂了眼,捏紧了指尖冰凉的拨片。
下一刻,我吐出了一口气,熟悉得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旋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倾泻而出。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邓清云来不及掩饰的、有些讶异的神情。
*
虽然邓清云在见面的半个小时内对我较为明显地表达了轻视之情,但我并不讨厌他。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我觉得但凡有点一技之长的人骨子里很难没点傲气。
这点傲气可能会被生活磨平,但一定会找机会在各个阴暗的角落死灰复燃。
就像我这段刻意炫技的吉他solo。
成为绝望的社畜事实,疏于练琴是事实,写不出歌也是事实。
但是《夜 yeah yeah》这首歌对我来说太不同了,它是我第一首真正意义上完整意义的自作曲。
我弹了它无数次、唱了它无数次,给它闹着玩似的改了无数个版本。
因为它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午夜梦回,魂牵梦萦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都是它的旋律。
所以我忘了怎么呼吸都不会忘了怎么弹它。
我还有个毛病,一旦开始弹琴或者上了舞台,周遭的一切基本都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刚玩乐队那会儿我表演经常出事故,原因就是我投入的时候总是会发神经。
发神经包括但不限于因为弹琴太用力而被琴弦割伤,一个激动拿着话筒满场蹦骚扰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乐队成员,以及直愣愣地往台下跳。
今天也不例外。
我一开始solo的时候场子其实有点冷,毕竟突然冲上来一个男的弹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旋律,这件事乍一听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能大晚上来酒吧的人都不是太拘谨的人,很快,场子的气氛就被我以一己之力带动了起来。
solo到高潮的时候场下已经完全嗨了。
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一段变奏,带着乍一听的吊诡和纯然的躁。
不知道是谁兴奋中一脚踢断了电源,原本就有些朦胧的场内一下子彻底昏暗了下来。明明没有喝酒,我却感觉体内流淌的血液都变得有些滚烫。
手上传来细微的痛意和痒意,我知道那是我弹得太用力的结果。
可不想停下来。
我拍了一下琴身,重新起了一段回到开头,这回换了个版本。
雷哥就站在我身旁,眼睛很亮,里面像是装着一团火。我看着他身侧紧攥的掌心,视线相接的时候蓦然对着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里有对过去两年多浑浑噩噩生活的释然,有重回起点的感慨,也有感激。
雷哥也笑了,笑得有点憨。
只是下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僵硬。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本着他收留我又给我找工作的份上给予了充分的宽容,收回了视线,将一整段solo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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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是真的蹦得很尽兴。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非要类比的就是学生时代虽然成绩一塌糊涂但终于结束了大考,牛马十年一分钱没存上但终于把辞职信甩到了老板脸上,恋爱……
算了,谈恋爱没什么时刻是爽的,略过不计。
这两年我过得不算太好,通俗点来说就是有点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直至此时此刻,我才有点找回了最开始的卫春野。
我是说,高中那时候。
偏执,张狂,行事张扬又无所顾忌。
收尾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我脊背满是汗地下了台,眼神都有点发直。只是一转头看到邓清云,一瞬间又梦回现实,变得有些忐忑。
手法生疏,刚刚失手弹错了几个音。
曲子古早,不知道少爷会不会喜欢这个风格。
话说我中二期的时候喜欢什么风格来着……?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患得患失,能把我折腾成现在这样,不得不说这个狗屁的世界还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结果还可以。
我刚一结束弹奏邓清云就直接过来了。
他先是问了我这首歌的名字,然后很直接地说:“好听。”
“弹得也好。”他说,“很厉害。”
他这么直接,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也还好……”
邓清云看着我,眼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听雷哥说你想回来组乐队。”
来了。
我一个激灵,请了清嗓子:“……是有这个打算。”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下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完。
最终我的原则压倒了一切,我说:“不过组乐队还是要看成员的适配性,呃我的意思是……”
邓清云直接拿起了吉他。
雷哥说得不错,他的技术的确很好。
而且听得出,他的好不是我这种天马行空的野路子,基础扎实、结构严谨,是非常标准的学院派。
一曲结束,我用力地、真诚地给他鼓了掌。
*
我和邓清云算是一见如故。
我没看错人,这就是个傲娇但是非常好看透的小孩。一旦获得他的认可,他就能立刻对你敞开心扉。
一边聊一边喝,几杯酒下肚,我的脑子都喝得有些发蒙。
邓清云还意犹未尽,聚精会神地在翻God Night以前的歌单,我看着他沉浸的样子,决定先去上个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