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黑小绿茶是全星际唯一向导(114)
池羽看着玻璃中泽法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往日冷峻的线条在柔光下竟也氤氲出几分难言的温润。一种陌生的、令人放松的温馨感在空气中默默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泽法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淡淡的:
“这盒子……还有里面的工具,最初和我母亲有关。” 他顿了顿,剪刀小心翼翼地划过池羽鬓角的碎发。“她是源流教派的忠实信徒,笃信生命的神圣在于完全的……自然。她坚持自然孕育,自然分娩。”
池羽安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也停止了。
“怀我的时候,遭遇了魇兽污染源的意外感染。”
泽法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池羽却品到了其中细微的涩意,他的心轻轻一堵。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痛苦,但任何烈性治疗都可能伤害到我,而教义又让她拒绝太多有效手段。”
“所以……”
“所以,”泽法接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许,“在我尚未出生时,就已经觉醒了精神体,吞噬技能本能地发动了。维系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至于彻底魇化,也让我……得以存活。”
他修剪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她会经常头痛欲裂,精神极度疲惫,帮她剪短头发,让她感觉清爽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寥寥数语,勾勒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鲜为人知的童年一角。
泽法也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淡然,反而让沉重的余味更加直抵人心。
池羽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拥有世间一切的高傲男人,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块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个……用天赋维系母亲生命,却无法真正驱散其痛苦的小可怜。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枚永恒金盒子,第一次觉得它承载的重量,或许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又或许被这份坦诚所感,池羽目光投向窗外燃烧的晚霞,用一种同样带着追忆的语气说,
“我小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很长很长时间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嘛,不懂事的时候,日子挺难的。被欺负是常事,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泽法的动作再次放缓,轮到他成为安静的倾听者。
“但也还好。”
池羽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盛满了对烟火人间的眷恋与感激。“我住的地方被人占了,就搬回了姥姥家的胡同里。街坊邻居都特别好。用我们那儿的话说,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给我塞个刚出锅的热包子;西家炖了肉,也会给我碗里夹几块,还要再添勺菜;下雨了衣服没收,隔壁阿婆会帮忙收进来……就这么东一口西一口,居然也囫囵个儿长大了。”
“后来呢?”泽法低声问,手指拂开落在池羽后颈的一小撮碎发,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温热。
“后来啊,”池羽的语气更轻松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憧憬,“我们那条老巷子里,出了个小明星。那会儿他可真火,他爸妈高兴坏了,天天守在电……呃,光屏前头,就等着看自己儿子出场,逢人就夸,脸上那骄傲劲儿……啧。”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无人能懂的思念和渴望,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当个大明星就好了。挣很多很多钱,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都有人喜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他爸妈无论在哪里,只要打开网络,就能随时看到他,知道他们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后半句说出来有些矫情了,池羽将之化作一句带着自嘲的笑,“……也挺风光的,是吧?”
泽法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透过玻璃倒影,凝视着池羽低垂的眼睫。那片蝶翼之后,现在是怎样的眼神?
眼前人讲述的童年片段破碎而模糊,刻意回避了关键信息,但那份在艰难中挣扎求生以及深藏心底的渴望,却无比真实,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忽然就有些懂了,在池羽之前对名利双收的执着宣言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
“胡同?”泽法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好奇,试图理解那个池羽口中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啊,就是……”
池羽愣了一下,脑筋飞快转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种很奇特的建筑群!呃……你可以想象成很多很多……串在一起的小房子?它们挤在一起,像迷宫一样,邻居们住得特别特别近,你这边炒菜的香味儿,隔壁马上就能闻见,谁家有点什么事,整条胡同都知道,要是有两公婆吵架,嘿,隔壁准有人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了,边吃边看,可有意思了……”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试图描绘出一个符合星际常识又原汁原味的老胡同景象。
泽法眉头微微蹙起,想象着一串小房子挤在一起的画面,然后看着池羽那略显夸张的生动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弓弦轻抚大提琴,低沉又悦耳,瞬间驱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阴霾。
“是么?”他重复着,语气里是浓浓的笑意和纵容,“听起来……热闹又有趣。”
池羽也笑了,看着玻璃中泽法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感觉心底某个角落也松软起来。
夕阳似乎更暖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像在光柱里悠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