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135)+番外
春日宴那一日,知她中毒之后他本应该离开,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转身回去牵住了她。
许是谦谦君子当了太久,她一身的媚骨勾起了他一丝贪念,抑或……本就心中有妄念,只是他自己不曾察觉罢了。
他无法接纳这样的自己,所思所行有悖于他的君子之道,所以才不敢与她道别。
可她却追了过来。
邹衍墨望进姜央的眼,从小到大,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她的眼中一直盛着一缕光,宛若清晨熹微的初阳。
“姜央,你是个至情至性重情重义之人,这本是好事,然而,”他似兄长般谆谆告诫了一句,“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你倾心相待。”
姜央眨了眨眼,似不太明白他话中深意。
邹衍墨柔柔笑了,临别在即,言语越多,情意越重,他恰如其分拿捏着轻重,道:“阿央,时辰不早,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缓缓起身,行向等候的车架,姜央跟个小狗儿似的跟着他。
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有些乱人心弦,邹衍墨顿住,回身看向她。她的眼睛很美,眼眶的形状宛如妙手仙人一笔写就,浑然天成,眸中含着常年不灭的水光,眼尾细细一挑,挑出一分旖旎缱绻,仿佛多情又似无情,因着这双眼美誉整个西朝。如今她眼里有不舍,有唏嘘,却无一丝眷恋。
他缓缓伸出手,似想沾一下眸中颤动的波光,却只是在她发顶轻轻一碰,温润道:“人生聚散,终须一别。”
姜央眼里闪出泪光,唤了他一声,“墨哥哥……”
邹衍墨乍然一笑,似一缕拂面春风,“你终于肯唤我一声‘哥哥’了。”
姜央捂下喉间哽咽,道:“此生一别,阿央愿墨哥哥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邹衍墨微微倾身,似想抱一抱她,临到头时却只在她发顶柔柔拍了两下。
他笑得□□风,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离别的车马在尘烟中消失于天际。
姜央望着远处那一粒黑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又少了一个友人,一个待她如兄长般的友人。
她本就没几个朋友,如今一个一个相继离去,身边关于燕国的人与事,越来越少了……
还来不及怅惘,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骤然打断她的失落。
“有人落水了!”
湖边霎时涌过去一群人,就见湖面上有人在扑腾,看那衣裙颜色,似乎是一名女子。
宁无白心中一凛,护着姜央就往马车边赶,“公主莫管,且先回府。”
姜央往那人群望了一眼,只见闻声而去的人越挤越多。
今日因出门匆忙,她带的护卫不多,经宁无白提醒,于是收了看热闹的心,快步向马车行去。
姜央方登上车辕,林中忽然窜出十余名蒙面人,抽刀便向他们砍来。
惊变陡生,姜央心中一骇,宁无白将她往车里一推,厉声对车夫道:“先走!”
车夫猛然一甩马鞭,马车急速狂奔起来。
姜央掀帘向后望去,那群蒙面人分成了两拨,一拨牵制住王府护卫,另一波直向她奔来。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姜央。
情急之下,宁无白未来得及坐上马车,她被护卫护着,连连后退。
“无白——”
宁无白远远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林中又窜出来几名骑马的蒙面人,紧追而来。车身忽然一颤,只听一声惨叫,马夫被一蒙面人踹了下去。
他拉过缰绳猛抽马臀,车速更快了。
姜央心中一惊,抽出怀中的匕首就要刺入驾车之人的后背。
谁知,斜里突然伸出一把刀,直接架在她脖颈上。
“公主,奉劝你还是安分些的好。”
姜央惊诧而望,车门边不知何时又跟上一个蒙面人,一双眼如狼一般冷视着她。
窜上马车的是两个人。
“你……你们……”
那人慢悠悠蹲下来,执刀的手稳如泰山,刀刃与她肌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另一手缓缓伸出,示意让她交出匕首。
姜央捏着匕首紧咬着唇,这是左殊礼送她的贴身之物,她不愿交出去。
那人见她不肯配合,眼神一狠就要来夺。
姜央下意识往后一仰,刀刃擦着她肌肤而过。
忽然几声呼啸,眼前一枚羽箭迅疾飞来,定定扎入那人背后。
那人身体一僵,骤然倒下。
驾车之人一惊,忽而林中又窜出几名骑兵,向马车冲来,车外传来兵戈之声,不过须臾又安静下来。
一人跳上马车,挥刀将驾车之人斩下。他甩掉刀尖残血,掀帘而入,姜央一看,竟是老熟人刘熙。
他看了眼姜央狼狈的模样,咧嘴一笑,“公主,真巧啊。”
“你……你怎么在这?”见是她,姜央默默将匕首入鞘。
他途经此地,瞧见几个蒙面人驾着顺王府的马车,便知事情有异,不想里头坐的竟然是湖光公主。
刘熙往车座上一坐,许是刚杀完人,斯文的表象裹了分痞气,“这不是刚忙完正要赶去左部营观‘秋操’吗?谁知竟撞上了你。”
他四下望了一圈,脚尖勾着车内尸体,随即笑道:“不是我说,公主,你要出门也别用顺王府的车架啊,你不知左殊礼时不时就要被刺杀一场吗?”
姜央默然片刻,回道:“可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冲我来的?”
忽然,她回神道:“无白!他们还有一波人在送别长亭,快去救无白!”
刘熙“啧”了一声,敲了敲车壁,对外吩咐了几声,只听一列马蹄声又向后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