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154)+番外
“韬光养晦?静候时机?”何氏讽笑一声,不知是在讽刺骊太妃的幼稚,还是在讽刺自己,道:“我等得,他们会等吗?你当我不知,他们早就想杀我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骊太妃笑了笑,“想杀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后何其艰难,你明明可以死得更体面一些,怎就行事如此无状,莽莽撞撞就进了左殊恩的局,连带着自己的族人也跟着陪了葬?”
“那是他们自己蠢!”何氏骤然怒喝出声。她是冒进,一面要维护自己的家族,一面又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可偏偏她被左殊恩那逆子逼得乱了分寸,竟忘了自己的族人们在她多年维护下,早已变得蠢钝又贪得无厌!
若只是些后宫阴司手段,她在宫中斗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会败得这么彻底,可他们偏用了朝堂手段来对付她!
骊太妃静静望着她,对于她的怒火冷淡置之,问:“跟你斗了这么多年,我勉强还算了解你,处于劣势你本该暗中蛰伏,可你却反其道为之,你的一举一动并非只是陛下逼迫,而是你自己着急,为何?”
何氏喘息几声,看着她淡然的神色,收了愤懑,漠然道:“你来不过是想探听一些旧事,我已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她习惯性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仪态端方,依旧是那副嘶哑的嗓音,“自左殊恩能顺利登基,我便知晓我命不久矣,”脸上倏地迸发出奇异的微笑,“只因他们的母妃,是我逼死的。”
骊太妃仿佛早已预料,并不见惊讶,若非有深仇大恨,他们不会斗得不死不休,连休戚相关的利益都不顾了。
似回想到左殊恩的母妃,何氏冷笑一声,轻蔑道:“一个北戎来的低贱歌姬,靠着一张脸获得先皇宠爱,宠便宠了,后宫从不缺美人,可她偏偏贪心不足,靠着那点小伎俩登上妃位,生下庶长子,还罔顾朝纲,妄想让自己的庶长子越过嫡子,成为太子,真是可笑至极!”
“所以你就逼死了她?”
何氏大笑出声,“本要逼死个宠妃也不难,谁知她见先皇不肯听她的妖言惑众,又换了条路子,生下第二个儿子,逼迫自己第二个儿子走贤德路子,企图用贤名撼动我儿太子之位,就在她几乎快说动先皇的时候,我不过略施小计就让她失了宠。”
何氏看向骊太妃,得意道:“她是自缢而亡的,多可笑啊,多么懦弱无能,就这么点心计还妄想跟我争?”
骊太妃看着她得意的嘴脸,道:“可你儿子不也死了吗?”
听见前太子之死,何氏瞬间面目扭曲,恨声咆哮道:“那是左殊恩那个竖子害死的!都是他!”何氏面目狰狞:“怪我,是我没有斩草除根!没有将那这两个皇子摁死在后宫中!”
想到自己的儿子,何氏捶胸顿足,痛哭出声:“我儿多好啊,听话又孝顺,幼时极得先皇喜欢,那么康健的人偏偏就死在左殊恩的毒手之下!”
骊太妃嗤笑一声,一语中的:“若真那么得先皇喜爱,又怎么会让先皇产生改立太子的念头?”
“都是那贱人挑唆给害的!我儿再是平庸,周国能臣无数,只要他登基后听从朝臣辅佐,不说名垂青史,至少不会成为一个昏君!”
骊太妃懒得与她争论,她又不是没见过先太子,看似恭顺谦和,可再是温良的伪装都藏不住眼里的阴鸷,更别提每每拜见她时几乎遮不住的淫视,他于政事上昏庸无能,背地里尸位素餐,还妄想能当个庸碌的君王?
不过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何氏拿他当宝,只能自欺欺人。
想到无良的先太子,骊太妃不由感叹一句:“还好他死了。”
这句话直接戳得何氏暴起,指着骊太妃吼道:“我儿身体康健,怎会坠个马就没了!是左殊恩那个小人,是他为了扫除障碍才设计害死的他!”
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病,唯一的嫡子死于后宫倾轧之下,她却无力救他,之后她曾暗中扶持过不少有为皇子,却都无法与左殊恩两兄弟抗争,而先周皇死的太快,未等到她布局成型,又被这对母女给害死!
她咒骂着:“贱婢之子怎堪为君!周国在他手中迟早要亡!而你们这些无家无国之人,也跟他们一起陪葬吧!”
她大笑出声,状似疯妇,“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们,等你们一个一个来见我。”眼神阴毒的看向骊太妃,得意道:“首当其冲的便是你的好女儿,过一阵便可等你女儿来陪我作伴了。”
那笑容未刺激到骊太妃半分,她弯腰轻轻拍了下何氏肩头,“放心,我的女儿不会死,而你的儿子却早已入土,独自睡在皇陵里,好生寂寞。”
何氏只当她是在嘴硬,半句都未听进去。
骊太妃无动于衷,她望了望天色,良辰美景该是送人上路了,再耽误就要错过晚飨,不吉利。
她无视何氏疯癫的笑声,起身敲了敲门框,门扉应声而开,跟来的女官立在门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捧着漆盘的小内侍。
骊太妃对何氏道:“上好的鸩酒,据说还是甜的,一生仅这一次机会,你可得好生品尝。”
何氏依然在笑,又似在期待,也不知期待自己即将来临的死亡,还是期待自己的诅咒即将应验。
骊太妃不与她多言,淡淡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被灌下鸩酒的何氏道:“对了,险些忘记告诉你,”
嫣然一笑,千娇百媚,“你那好儿子不是被左殊恩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