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167)+番外
谁知,自燕国回来后,他性格好转不少,虽然依旧话少,却不再那么不近人情。
并且,带回了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藏在床头暗格中,夜夜相伴。
左殊恩莫名一笑,“我本不知这珠子从何而来,他又为何会变,直到四年前,他忽然来求我,让我想办法送他去燕国为质。”
“他的根在周国,当时我已筹谋出一条路子,能对抗太后,又怎会同意他委身为质?”他看向姜央,“后来在我的逼问下才得知,一切都是因为你。”
姜央脸上一片死寂,她抬头望向空旷的房顶,哪怕左殊礼不在了,下人尽职尽责,堂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房梁上什么都没有,莫说蛛网,连一丝灰尘也无,空空荡荡。
干净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被扫去了……
她嘲弄一笑,“是啊,他就是这个性子,若非不得已,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愿说。”
他瞒她瞒得真久,什么都不告诉她,明明早就见过她,四年前在宴上,他依旧装作不认识她。
而她,还当那是两人的初见,竟然从未怀疑过他。
难怪他对她置若罔闻,冷淡如霜,他在生她的气啊……
他怎么这么别扭,一面不愿让她知晓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一面又气她忘了二人的前尘旧事。
她们早就相识了,不是吗?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啊……
她怔怔望着许久,不知在怨他,还是怨自己,寒意袭身,她早已忘记了冷。
左殊恩不知何时已离开,眼前只剩下左殊礼冰冷的灵位,隔了良久,她麻木的身躯动了动,终于触碰了下冷硬的牌位。
她一直在失去他,一次又一次,直到如今再也找不回他。
她的美梦,碎了……
可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整整一夜,她坐在灵前,默默盯着牌位上“左殊礼”三个字,好似想了许多,又好似曾经经历的一切如梦一般不真实。
身边好似来了许多人,说了些什么,又都一一离开,她听不见,看不清,眼前一切好似都失了颜色。
清晨黯淡的光线落入这片灵堂,照在那几个鎏金字体之上,光影浮动。
握了一晚的夜明珠依旧冰凉,她盯着手中泛着柔光的珠子许久,终于动了动。
轻柔摆在他的灵位前,看着那几个鎏金字体,温柔道:“你怕黑,可这死物怎能帮你驱散阴霾?”
唇角勾起一丝妖冶的笑,她默默站起身。
拉开门扉,她对立在门外一夜的唤雨道:“备车,我要进宫。”
第72章 话别离
大雪簌簌落了一日,周国宏伟的皇宫银装素裹,一色的白。
唤雨在殿门前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手脚冻得麻木,可自始至终都不曾挪动过一分。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略一抬眼,曾内侍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
他无奈道:“外头风大,你先去耳房喝口热茶汤吧。”
唤雨垂头一礼,婉拒道:“奴才不怕冷,谢过曾公公好意。”
他脸上挂着凄然,仍强自硬撑着。
顺王殿下战死,举国哀悼,身为他的贴身内侍,更是难以释怀。
曾内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吟片刻,也只能劝一句,“逝者已矣,你再是沉痛,总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否则……”他望了眼紧闭的殿门,道:“如何能照顾好活着的人?”
唤雨牵强笑了笑,“奴才省得,自是知道自己身子强健,才会如此。”
殿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人停下攀谈。
门扉缓缓打开,露出姜央略显疲惫的面容,可她神色平静,平静得令唤雨有些害怕。
目光投来,含水妙目里头暗沉一片,冉冉开口,她嗓音略微嘶哑,“劳烦唤雨公公再陪我走一趟顺宁殿吧。”
唤雨低声应是,转身之际余光瞥向殿内,里头只有左殊恩一人,他静静坐在案前,似将一片绢布丢入了脚下火盆。
顺宁殿宫门紧闭,女官将姜央迎进了宫院,可骊太妃所住的房门却迟迟敲不开。
女官无法,歉然道:“娘娘许是还在午歇,公主不若在侧殿休息片刻,待娘娘起了,奴婢再来唤公主?”
姜央不言,缓缓推开女官,亲自敲向房门。
她低柔唤了一声:“母妃……央儿回来看你了。”
里头依然没有动静,姜央道:“央儿知道母妃未睡,此门不开,央儿是不会走的。”
“回来?”隔着门扉,骊太妃终于愤怒开口,“我让你回来了吗!你不听从我安排,擅自回京,眼里没有我这个母妃,还见来作甚!”
身侧的女官听见门内的声音,赶忙拉着唤雨退了下去。
清寒的院中,如今只剩姜央一人。
她贴着门扉,轻声道:“央儿回来领罪,母妃打也好骂也罢,不如先将这门打开?”
骊太妃带着气,断然拒绝:“不见!你滚回你的公主府,自顾反省去吧!”
姜央见她执拗没有多言,一掀裙摆,在门前无声跪了下来。
冬日的风呼啸而过,吹起她的发丝,大雪一片一片黏在身上,顷刻间与院中花木融为一体。
她静静凝望着那扇门,她知骊太妃在偷偷关注她,只是不肯服软,与她暗中较劲。
她的母妃,对她最是嘴硬心软。
不像她,嘴里都是软乎话,却做着最叫人气愤的固执事。
过了一刻,门扉骤然被拉开,骊太妃站在门前,阴阳怪气道:“很好,你长本事了,学会逼迫母妃了。”
姜央缓缓伏地,“母妃见谅。”
望着她这逆来顺受的模样,骊太妃一时没了脾气,又想到左殊礼刚刚战死,她正是最悲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