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172)+番外
似终于找准位置,姜央轻笑一声,“陛下,你就安心的去吧。”
说完再不理会齐皇,对着他的心口猛然刺下。
霎时,齐皇浑身青筋鼓起,剧痛袭来,似有蛇在筋脉里乱窜一样,血液透过肌肤呈现一股青黑之色,迅速爬过他的四肢百骸。
血脉是一张网,青黑爬满全身密密麻麻,狰狞可怖。
姜央静静看着剧毒游遍他全身,看他低哑嘶吼,看他无力挣扎,直到看着他渐渐没了呼吸,死不瞑目。
眼前景象逐渐变得迷蒙,她踉跄着爬下床榻,拿起烛火点燃了榻边床帐。
齐皇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她刺杀齐皇,是走不出齐国皇宫的。
虽然左殊恩计划周全,安排了人手趁乱将她带离,可为了引齐皇中计,在齐国严防死守下,她将毒涂在自己身上,毒药透过肌肤缓慢侵入身体,已然无法全身而退。
火舌一瞬间舔上帘帐,疯了一般向上肆虐攀爬。
看着逐渐旺盛的熊熊大火,眼前影影绰绰,她莫名想起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个老道士,说能许她一个愿望。
她当时许的什么来着?
啊,是了。
她没有什么大愿望,只希望左殊礼一生安康,平安喜乐。
她这短暂的半辈子,一心都系在左殊礼身上。
只可惜,她的愿望没能实现,梦中的老道并非通天仙人,没能给她一个圆满的现实。
虽有遗憾,可她无悔也无怨。
母妃笑话她,一个女子怎能为了虚浮缥缈的情爱奋不顾身?她也曾笑话自己不争气,满心满眼只有左殊礼一个男子。
可便是这个人,在她晦暗无趣的人生里,送给她最美妙的香甜。
她的生命太短,短到没有更长的岁月去体会悲欢离合后的释怀与惘然,没有时间领会世态炎凉后的世故与老成、汹涌人生浪潮后的平静与唏嘘。
她永远都做不来通透之人。
她只知,眼前能握住的所有才能占尽自己的人生。
为此她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只因他填满了她所有的执念。
她做到了,她的人生圆满了。
她本就是乱世里一颗极小的尘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不求生,只求死。
只求死得其所。
杀死齐皇是她向左殊恩求来的最后的心愿,齐皇死在她手中,她报了父仇,报了国仇,报了左殊礼的仇。
这……便是她小小的家国大义。
身上涂的毒药渐渐侵入肌肤,顺着血液流入全身,这里将是她的埋骨之地……
她也要去了,去见左殊礼。
不过短短几日,她都快忘记左殊礼长什么样了,待见到他时,不知他会不会生她的气。
她总是惹他生气,好在……她能永远陪着他了。
倏地,门扉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她蓦然回首,朦胧中,一个人向她急速奔来。
左殊恩派来的人,来得比她想象的还快。
那人两步跨到她眼前,她望着那张脸,蓦地自嘲一笑。
鹤老先生这迷幻人心的药真好啊,她又看见这张迷惑了她半辈子的脸。
死前,又能做一场美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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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皇遇刺,死于周国湖光公主姜央之手,举国震惊。
齐人痛恨姜央,欲要寻她尸身凌迟鞭尸,然而翻遍整个陵城都未能找见她的尸首。
齐国痛斥周国阴险狡诈不仁不义,群臣对周国口诛笔伐并要宣战时,周国已联合中岳国,再次向齐国发兵。
这一次起兵,声势更为浩大,且有势不可挡之态,不过三日便夺下失去的三城,进而直攻齐国。齐国慌乱之下让年仅十岁的太子匆忙登基,可齐国这名太子与齐皇不同,懦弱无能,没有主见,无力掌控齐国这只大船。
不过短短两个月,齐国已痛失小半座江山。
然而,更令西朝震惊的是,传闻中死在乱箭之下的周国上将军左殊礼,忽然现身于两军阵前。
左殊礼的死而复生,打得齐国措手不及,更令整个周军士气大振。
只可惜上将军重伤未愈,在攻下三城后退出前线,留守后方。
他领着一只左部军折返西京,黑甲军队里拥护着一枚巨大棺椁。
齐人遍寻不见的湖光公主尸身,不知何时落回周国手中,左殊礼带着湖光公主,扶灵回京。
湖光公主以身犯险刺杀齐皇,由此扭转周军颓势,加之曾经她跳下城墙以身救母,世人赞她心怀大义,为她举国哀悼。
在棺椁入城的那一刻,满城纸钱纷纷扬扬而下,西京又下了一场“大雪”。
街道两侧,妇孺掩面哭泣,男子垂首静默,周国人为这位曾经的燕国公主,献上沉重的哀思。
而棺椁前方,马背上那人面上一片死寂,脸色苍白,墨蓝色的眼中暗淡无光。
一路行到周国皇宫,左殊恩站在阶上,看着下方失而复得的弟弟,满心喟叹。
他亲自迎他下马,暖声道了一句:“你回来了。”
左殊礼一身风霜,消瘦的面庞不复清俊,眼中不见光彩。他回视着自己的兄长,嘴唇嗫嚅几许,最终只“嗯”了一声。
左殊恩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具沉重的黑木棺椁,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朕会厚葬湖光公主。”
左殊礼什么都没说,直到两人相携而入,身旁再无他人时,才淡然道:“待拿下齐国,我会交出左部军,余毒未清,我已不适合常年征战,阿兄就让我当个闲散王爷吧。”
左殊恩面上只怔愣了一瞬,随即应声,“好,阿兄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