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39)+番外
“你不必知晓。”
意料之中的回答,姜央却听出几分不对劲,还欲追问,左殊礼打断了她,“你何时能看懂兵书了?”
姜央瞥了眼手中书,讪讪放下,“你屋子里也未见其他书。”
他房中书架上皆是晦涩难懂的兵法,替换了往日的史书经文。如此勤勉,无怪他三年坐上上将军之位。
左殊礼淡淡“嗯”了一声,二人相谈止步于此。
他曾经便是不好相处的性子,如今变得愈发难以共处。
姜央耐不住这沉默,复拿起那本兵书,继续咀嚼起来。
好在,唤雨适时进来送来今日的汤药,打破了这分尴尬。
“殿下,该喝药了。”
左殊礼服药有如饮水一般,皆是一口饮尽,今日他却一反常态,盯着那药碗半晌,忽而拿眼看向姜央。
姜央被他盯的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回望他。
“‘哥哥’今日手酸,有些不便,妹妹不若帮哥哥一把。”他说的诚恳自然。
姜央闻言行了过来,他靠坐在榻上,双手藏在被褥下,瞧不出真假,但一听就是拙劣的借口。
唤雨心领神会将药碗塞在姜央手中,人一溜烟直接出了房。
姜央端着药碗就往他嘴边送,左殊礼侧头躲开,“妹妹不知如何伺候人服药吗?”这声“妹妹”喊得越来越顺口,若能少些讥诮和讽刺就更自然了。
她何时伺候过人?
左殊礼又道:“妹妹怎就忘了自己是如何被人伺候的?”
他意有所指,姜央立马联想到军营那夜,左殊礼是如何身体力行帮她“喂”药。脸“轰”的烧了起来,如滚过热油的火。
“你……”她想说他怎就这么不知羞,左殊礼好整以暇看着她,不见半分恬不知耻。
姜央气得在原地打转,药汁溅了满手,“你”了半天,也不知如何骂他。她向来笨口拙舌,更何况是骂巧舌如簧的左殊礼。
眼见汤药被她洒得所剩无几,左殊礼终于看不过眼,好心接过药碗,一口饮下。
他指尖抹下嘴角残汁,趁着姜央还未回神,一手揽过她。
眼前一花,姜央坐倒在他榻上,舌尖一苦,他将药汁点入她口中。
“苦吗?”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瞧见他眼中自己怔愣的影子,那根捣乱的手指还在唇上流连忘返。
她们不该是这样的。姜央后仰远离他,左殊礼又凑了上来,他垂头倒在她肩上,低叹一声,“莫动,扯着伤处了,让我缓缓。”
姜央浑身一僵,他说得严重,她便动也不敢动。
熟悉的气息混杂着药味,盈满整个鼻腔,她坚定的心绪被撩动,可又不知如何逃脱。
“左殊礼……我……我扶你躺下?”她与他商议。
左殊礼未答,他身子很沉,压得她几分难耐。
姜央悄悄探手摸到他伤处,干巴巴一片,哪里有他说的那般严重。
姜央顿时气恼:“你骗我。”
左殊礼低低笑了,“不错,我骗你的。”
他头颅一转,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与其兀自领悟那晦涩的兵书,不如我言传身教,这一招就叫‘乱志乱萃’。”
她方看过的那页正写着:“乱志乱萃”——敌人受声东击西迷惑,导致心志不坚,行动混乱无序。
与她现在这模样如出一辙。
姜央气得推开他,低骂一声,“你!你怎的这般无赖!”
左殊礼被她推得躺倒在榻,朗声笑了起来,也不怕伤口被扯裂。
姜央懒得理会,直接离开他的卧房。
她真是多余管他!
被左殊礼混不吝一搅合,姜央再不肯踏入他的院落。
好在左殊礼恢复极快,三日后已能如常下地行走。
左殊礼无需她再操心,但她不得不开始操心自己。
只因,左殊礼行动自如后,比她还尽职尽责。因他受伤,周皇给了他两个月的伤假,他便日日来她院中与她一同用膳,晚间更是逗留片刻才离开。
姜央明言指出他此举有违礼数,左殊礼只淡淡回道:“我府中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又不曾养过妹妹,自是该亲近一些。”
姜央拿他无法,只得将他当风当云当空气,视而不见。
他在她房中处理公文,也不轻易与她搭话,偶尔闲了捧书而看,那分闲适劲,未见半分混在“妹妹”闺阁的违和。
姜央无甚闲事打发时间,早已习惯日日独坐院中,望着院角那株老枯树发呆。
两人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宁无白在院中为她摆好坐席茶案,她方坐下,左殊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如今每日就这样打发时间?”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有意避开他,观察几日,才发觉此乃她的常态。
姜央自顾往耳杯内注满冷水,捧着饮了两口,才道:“你院中景致好。”
左殊礼瞥了眼老枯树,枝丫灰槁,张牙舞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一丝美感。
“拿棋来。”
姜央将耳杯往案上一放,“你知我不擅棋。”
姜央书画一绝,琴技更是蜚声西朝,唯独对棋几乎一窍不通。
左殊礼不知着了什么魔,闻言却满意笑开,“看来这几年,无人教你棋艺。”
旁人倒是想教,她不愿而已。左殊礼曾经手把手教了两年都未见起效,她早已放弃。
“那便拿琴来。”
“不要!”姜央断然拒绝,一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过激,忙转回头去。
左殊礼盯着她片刻,声音有些冷,“琴技也丢了?”
姜央对于琴道本就天赋异禀,加之左殊礼酷爱音律,她当年为了讨好他,可谓废寝忘食苦练琴艺,琴技已达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