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56)+番外
姜央转头,悄悄抹去不舍的泪水。
她明明舍不得她,明明可以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可偏偏压下自己的私心,为她这个相处不深的罪奴争来自由。
她真心拿她当挚友。
真是可笑,身为燕国最尊贵的公主,却认一名罪奴当好友,且还倾其所有毫无保留。
她望向宫外湛蓝的天,那是她曾期盼已久的天地,而身前与她道别之人,却成了照进她心底阴暗的一束光。
多年在潮湿泥泞中求生的她,在这个利欲熏心,魑魅魍魉横行的年代,一瞬间贪恋上这束无垢的光。鬼使神差的,她走回姜央身侧,选择了另外一道圣旨。
而姜央回馈她的选择,两年后,将她扶上只有燕国贵族才可担任的女官之位。
她曾问姜央:“当年你不怕自己信错了人吗?”
姜央笑得灿如春花,自信满满道:“不怕,我眼光向来比较好。”
是啊,她眼光向来好,否则不会在万千人中,偏偏缠上她与左殊礼这两个死脑筋……
宁无白走回姜央卧房,床上的人睡得深沉,似在做着美梦,唇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轻轻理着她的碎发,喃喃道:“阿央不怕,往后我又能好好保护你了。”
只有在她入睡后,她才肯唤她的名。只有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她才不会当她是个遥不可及的公主。
……
姜央这一觉睡得尤其好,连带着早膳胃口都比往日大了几分。
当宁无白为她盛上第二碗清粥时,左殊礼迈了进来。
他一眼瞥见她手中还未来得及入口的粥,问:“还未用膳?”
不等姜央开口,宁无白道:“刚食过一碗,又给她添了些。”
“可有食肉糜?”
宁无白,“只吃了两口,虽去了油腥,依旧吃不下太多。”
左殊礼颔首,“这里有我,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这一来二去的相谈,让姜央有些陌生,感觉二人之间好似……好似少了些往日的生疏。
下人们徐徐退去,左殊礼拾起牙箸,为她碗内添菜,姜央捧着粥碗,打量了他两眼,忽而问:“你怎么了?”
左殊礼手一顿,波澜不惊反问她:“嗯?为何如此问?”
姜央放下碗倾身过来,仔细看过一圈,道:“你怎比昨日憔悴许多?”
指着他的脸道:“脸也比昨日苍白许多。”
她又靠近一分,皱着鼻子闻了闻,蹙眉道:“身上怎还有药味?”
第27章 想要吗
面对她这一连串的询问,左殊礼泰然自若放下牙箸,面色如常道:“你昨晚哄完我又不许我上榻,使我夜不能寐,只好服了些安神汤。”
姜央莫名就想歪了,被说的面红耳赤,磕磕巴巴道:“你……你不知羞!”
左殊礼难得没跟她继续斗嘴,将她放下的粥碗推进几分,“逗你的,先用膳吧。”
姜央不敢多问,埋头吃了起来,却不知,他轻巧绕过了身上的异状。
饭桌上,他破了往日食不语的规矩,间或叮嘱两句,又捡些西京城中有的没的趣事,说与她下饭。
他今日脾气好得不正常,姜央只觉那一吻有奇效,令他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似的。
他仿佛变回以前的左殊礼。
饭后,他又拉着她在府中消食,姜央问:“你今日不用进宫吗?”
她记得昨夜他跟左殊恩说要进宫告罪的。
左殊礼散漫道:“告假了。”
姜央瞬间紧张,问:“为何告假,你……你身子不舒服吗?”
若非有恙,左殊礼从未轻易休假,哪怕是前两个月受了重伤,他都执意在伤口愈合不久后重归朝堂。
“是有些不舒服。”他拉着她进了一处水榭,两人靠坐在窗边,他指着窗外水中锦鲤问,“喜欢吗?”
姜央望了一眼,清澈的水面下几尾红白锦鲤兀自畅游着,好不欢乐,她收回目光,不答喜不喜欢,只问:“你到底何处不舒服?”
她满心关切,左殊礼柔软了眉目,在她脸侧低喃道:“姜央,我心里不舒服。”
姜央一愣,他说的意有所指,姜央半垂下头,低声问:“是我又让你不舒服了吗?”
“是也不是,”他轻揽着她,看向窗外荷塘,寒冬刚过,荷塘内无一丝绿意,满目凋零破败,他轻声道:“姜央,我后悔了。”
姜央一怔,抬眼看向他,有如刀裁的下颌轻轻微扬,似藏锋芒,他悠悠道:“我后悔当年离开燕国时,就该将你带走,后悔不该听你母妃所求,认下你这个周国公主身份。”
目光转向她,眼中的幽光似一把要出鞘的刀,“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该把你夺走藏起来?”
姜央凝视着他,轻声问:“让我呆在暗无天日中,永远见不得光吗?”
左殊礼:“是啊,如此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不会遭受他人觊觎与侵害,不好吗?”
姜央含水的眸子中,似有水光颤动,“在父皇为我定下婚约时,我也曾想过不管不顾跟你远走,但……你我的身份真能为所欲为吗?”
她厌恶这个公主身份,可她再厌恶,却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
“你说将我藏起来,能藏几年?一年?两年?可你身为周国执掌重兵的将军、周皇最得信任的弟弟,朝臣与周国子民怎能忍受顺王殿下为了个女子罔顾大局?”
姜央抬眼望向天幕,今日天气好,湛蓝无垠的天空中无一丝白云,蓝得彻底清透无杂质,她声儿轻飘飘的仿佛要飘入天里去,“左殊礼,你不能因小失大。”
左殊礼随着她的目光,望向同一片天,失笑道:“在燕国时,我落入你的引诱,为了你放下骄傲,你我二人的情谊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