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影的深处，被海水最深处笼罩的贫民窟和低洼小巷，海底的变异生物和怪物们在黑暗中涌动，偶尔有一缕光线从半空落下，便呈现出令人胆寒的触手、牙齿和鳞片的样貌，不时还有一蓬蓬血雾从水底升起，将上层清澈的海水染红。可想而知，怪物们会从海底浮起，吞噬、掠夺整座周围所有的生命，让整座城市都变成一处血红色的人间炼狱。

“Isodyne生物公司的大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洛灼用双手捂住脑袋，试图回忆起一些细节。

难道说，玩家们失败了吗……没有人能阻止邪神的降临……

“我想起来了。”老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洛灼的身后，一只冰冷修长的手从身后搭在了她的腰间，“……从前的一些事情。”

洛灼悚然回眸，恰好对上了黑发青年那双令人晕眩的冰蓝色眼睛。

原来，她在梦境里看到的预兆和幻景都是祂……

原来，自家老公，是披着人类血肉的神明……

现在邪神苏醒了。

第17章 阴湿怪物（17）

直视神明的存在，让洛灼的□□与精神都几近崩溃。

邪神只是存在于此，便在不断对整个现世进行着侵蚀和污染。

当“祂”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时候，可怖的幻象便降临了整座城市，那铺天盖地的虚无之海，不过是祂无意识间逸散而出的力量的延伸。

洛灼的脑海里已经无法形成有逻辑的意识，眼前看到的不再是俊美的黑发青年和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而是模糊的像素点和色块，之后又变成了一片如同打翻融合在一起的颜料般的混沌。

而耳边传来的也不再是清晰的声音，而是噪杂、尖锐、刺耳的杂音，近处是虚无的海浪声和怪物们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而在遥远的地方传来虚幻宏伟的人声，咏唱着难以辨别语言的诡异赞歌。

渐渐地，洛灼的五感也不再清晰，看见的、听见的、闻见的、触碰到的一切，仿佛也不再清晰，如同融合在了一起，她仍然能感知到老公的存在，却无法看到祂。

洛灼并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只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品尝到了一丝微咸的味道，是海水？又或者是泪水……

不知从何而来的触手撬开她的嘴唇，动作温柔，仿若人类柔软的舌尖，探入她的嘴中，亲吻着她。

——如果这能被称为一个吻的话。

奇迹的是，在邪神亲吻她的时候，洛灼的精神与理智溃散的速度变慢了，混沌的感官也变得清晰。因此她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重叠的景象——亲吻着她的，既是那个有着俊美的人类外表的老公，又是一团不可名状的黑影，扭曲的触手从中探出，正在与她接吻。

她在这一刻明白了真相。

原来这个无限流副本里真正的boss是她自己的老公。是她一直以来被平静的生活蒙蔽了双眼，以至于没有发现异常吗？还是说，她其实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异常，但潜意识里不想失去自己的老公，所以无意识地忽略了一些事情？

——譬如说，之前回家的路上感觉有很多眼睛在看着她，地下室里偶尔会传来咀嚼声，还在浴缸里发现过断掉的触手……她将一切归结于自己家住的离海边太近了，后来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无限流副本之后，她又觉得是副本里的怪物在作祟。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怪物，是她在这个荒诞混乱的世界唯一在意的人，是自己的老公。

可她连他真正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眼泪沿着少女柔嫩的脸颊滚落，亲吻她的触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抽离，用潮湿柔软的触手末梢轻蹭着她的侧脸。

洛灼感到一阵恍惚，头好晕，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而她将要回归永恒的沉眠。

她要死了吗？

“我不想忘记你……我们、我们还有很多约定好的事情没有一起做。”

洛灼微微仰起头，任凭泪滴沿着下颌滚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团不知为何物的黑影，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黑暗中的触手们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地上的眼泪，又缓缓缠上了她的脚踝……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了上来，洛灼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颜色、形状、触觉、嗅觉、声音，唯有漫长的死寂与恒久虚无笼罩在意识之外。

不知过去多久。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玩家全员死亡，副本攻略失败。】

【是否开启第1001次尝试？是/否】

这道声音她与之前系统的声音不同，洛灼的思维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难道是玩家们所拥有的系统？

可她明明不是玩家，而是NPC啊……

等等，她真的是NPC吗？

在洛灼发散思维之际，系统又提醒了她一遍：

【是否开启第1001次尝试？是/否】

洛灼没有选择【否】的余地。她只知道，如果自己还想见到老公，就必须选择【是】。

失去了感官漂浮在黑暗中的她，无从与外界接触，便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哪怕最开始她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去攻略老公的，但说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不论是老公过分优越的容貌，还是他宽肩窄腰长腿，肌肉量恰到好处，刚好符合她审美的身材，又或者是他的性格，她都喜欢。也许老公有时候会显得有点呆，缺乏常识，但在她看来却很可爱。

从系统的提示看来，也许在这之前，她已经失败了一千次，副本也崩坏毁灭了一千次。但她不在乎，在最后的那个吻里，她感知到了来自怪物和神明的、难以述说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