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在门口的签到机再次挂诊，但被提醒，这个时间唐问康已经下班。

她想起江予纯告诉她的，唐问康很讨厌迟到的人，于是她在诊室门口，不敢进去，也舍不得走。

就这样在门口踌躇了五分钟后，里面传来唐问康的声音，他喊她的名字，“颜巧。”

“啊？”

“进来。”唐问康说。

颜巧这才敢推开诊室门进去。

她一进去就灰溜溜地道歉，“不好意思唐医生，我是因为路上堵车了，所以才没赶上。”

唐问康看向她，让她坐。

她坐下后，唐问康在她对面坐下，和她对视了一眼后，他问了她一些基本问题，又稍微看了一下她的牙齿，说：“没什么大问题。”

“你要去上大学了是吗？多久能回来一次？”

颜巧合上嘴巴，说：“近的话，我妈让我一周回来一次。”

唐问康起身，坐回电脑前，说：“那你三个月后再来一次就行。”

“可以经常来吗？”

“来做什么？”唐问康问。

颜巧说：“看牙齿呗。”她脸皮厚起来，一双眼睛黏紧在唐问康脸上。

“没必要。”唐问康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短促地瞥了她一眼，他补充：“但随你。”

“好啊。”颜巧扬声说。

见唐问康准备收工的模样，颜巧又忍不住开口延长今天的见面，“唐医生，你觉得我报考口腔医学怎么样？”

“你喜欢口腔医学？”他问。

“不是，我就是看你当牙医，所以问问。”其实颜巧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口腔医学分数太高，她估计要超常发挥30分才能去一个不错的医学院校。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想和唐问康聊更多。

但是，唐问康一下并不知道这是她搭讪的手段，以为她真是要因为他去报考口腔医学。

男人听了她的回答后，顿了一下，然后摘掉自己的手套，扔进垃圾桶里。丢掉手套代表问诊结束，现在他们不再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而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和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儿，他认真地看着她，说：“不要随意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唐问康表情严肃，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虽然冷漠却也带着些许包容，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严峻冷厉，颜巧稍微慌张，她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看着女孩着急的表情，唐问康一下意识到，的确是自己想多了，女孩儿其实并不是真要报考口腔医学，她说这话或许只是想要和他多聊聊，但话说到这里，唐问康知道，这是一个正好能跟颜巧说清楚的时间。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已经足够苦恼。

他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平日如果莫名其妙取得了异性的青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但许是赵原交代过他，让他留点余地，所以他便一直在容忍颜巧。但同时，他又把握着自己的度，让自己不要“过分”容忍。

——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妹妹，他怎么可能把她当做真的妹妹？

他能管着唐艺晴，却不能去管颜巧，能在得知唐艺晴喝醉的时候斥责她，却不能去斥责颜巧，能和唐艺晴单独吃饭，却不能和颜巧单独吃饭……

他甚至在躲避着和颜巧单独见面，他没办法忍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落在皮肤上，像是有温度，烧得他浑身难受。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躲着她，他想着，赵原说的，等她去上大学就好了，他本也想忍这么两个月，毕竟她是唐艺晴的朋友、是赵原的亲戚，但话说到这里，现在就是很适合说清楚的时刻。

他对颜巧说：“我不是能够开这种玩笑的人。”

女孩儿尴尬地笑了一下，局促又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唐问康说：“我就是很严肃的人。”

颜巧不说话了，她抿着唇，做错事一样垂下眼眸。

“他们说你喜欢我。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喜欢我吗？”唐问康说。

说到“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好脱口的词语。

颜巧听到他这么说，抬眼看他，“大概知道。”

“大概是多少？”

“我不知道。”颜巧说。

“很正常，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不喜欢这种莽撞的、随意决定自己未来的玩笑。”

“我没有这个能力去负责你这样的玩笑。”

“还有，我对你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唐问康看她睁得很大的眼睛，低声说：“你太小了。”说完，他挪开自己的视线。

“是因为我小吗？”颜巧立刻问。

“不是。只是因为我对你没感觉而已。”他又重新看向她，然后惊讶发现，只是过去了这么几秒，她的眼睛就湿了。

她那双很大的眼睛微微湿润，不到要掉眼泪的程度，不过看起来也足够可怜。

“我知道了。”颜巧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眼尾的睫毛坠着一滴小小的泪，她说：“唐医生，我知道了，但我就是随意喜欢你一下而已。”

“我姐夫没跟你说，我想谈恋爱只是想要消遣暑假过长的时间吗？”

唐问康在心中诧异女孩儿的自尊心有这么强，嘴上却平静说：“那差不多了，时间要到了。”

“是，打扰你了。”颜巧说。

“不会。”唐问康说，他看了一眼时间，“但我现在真的要下班了。”

他没说，他为了等迟到的颜巧，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

颜巧起身，“那我走了。”

关门前，她转头对唐问康，很认真地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