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枕头像面包(44)
看不出是不是不舒服的模样,他这几天出现在她们面前,总是这样面无表情,脸颊清瘦,嘴唇没什么血色。
“哎呦,出来了,身体不舒服吗?”徐又英扬声问。
赵原站在二楼看几人,“阿姨好。”他反问:“要走了吗?”
“是,她们都要走了。”严婕说。
赵原从二楼下来,“慢走。”
江予纯一直盯着他,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自己,好像瞥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赵原来到一楼后,径直走向厨房,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水,然后靠在餐桌边喝水。
徐又英推了推江予纯,“我等会儿开车会口渴,你去冰箱里给我拿一瓶冰水。”
江予纯扭头看徐又英,她正对她挤眉弄眼,为了不辜负小姨的这一番苦心,江予纯真走了过去,自如地去冰箱拿了水。
徐又英直接往外走,严婕跟了出去。
经过赵原的时候,江予纯突然顿住脚步,然后看向他,和他对视上。
赵原手上还拿着他的马克杯,两眼相接的那瞬间,杯子里的水轻微晃了晃。
江予纯握着冷藏过的冰水,掌心冻得不行,她先开口:“能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吗?”
现在,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可以跟对方说那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了。
赵原看着她,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问:“你拿了做什么?”
他的声音平平的,语气也冷漠,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了一样。不对,这样的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他对陌生人都会保持基本的礼貌,如今对她说的话倒是称不上有礼貌了。
江予纯心脏用力一跳,抿唇,“我想问问上大学的事。”
“找别人问吧。”赵原喝了口水,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江予纯问:“不能问你吗?”
赵原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很熟吗?”
江予纯一愣,手里的水冻得掌心都有些疼。
说完,赵原就转身上楼去了,江予纯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
——她早就知道重新和赵原接触肯定是需要花上一些功夫。当时两人相亲的时候,就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那样来来回回试探了几次才确定关系。二十五岁的赵原都那样迂回,十九岁的赵原肯定更难办,但江予纯没想到会这样“难办”。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把控住十九岁的赵原,毕竟他说过,他在分开后一直在想着自己,他喜欢自己,她就能拿捏住他,可她没想到十九岁的赵原在面对她时,最明显的情绪是“厌恶”?
他在面对她时,不止有“尴尬”,还有类似于“攻击”的意图。
他不喜欢自己。
江予纯觉得事情变得困难了起来。
十九岁男孩儿的心思可怎么猜呢?
赵原上楼后就立刻将门关上。
江予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后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上车后,徐又英问她怎么样。
江予纯反问:“什么意思?”
“说上话没?”徐又英是故意给她制造机会,却没想到江予纯将一切都搞砸了。
“没。”江予纯心烦意乱地将那瓶给徐又英拿的冰水打开,仰头喝了口。冰水刺激着身体,她的大脑却依旧混沌,满脑子都是那个十九岁的赵原。
十九岁的赵原和她认识的赵原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二十五岁的赵原”是“十九岁的赵原”这样“讨厌”了她六年后才变成的。在这六年间,少年心中的“讨厌”和“恨”沉淀、发酵,最后只剩下对她的渴望——
如果能够得到她,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那些事,可以假装没经历过那些“恨”。
可现在,正是赵原最恨她的时候,少年是没办法正确处理好那样的恨的,以为她背叛他了,就要对她坏,可他又想念她。
十九岁的赵原是最真实的赵原,别扭、矫情,记恨她和别人恋爱,又在她出现在他眼前时心烦意乱。他不明白她的意图,担心她要戏弄他,却又忍不住巴巴贴上去让她捉弄。
*
睡前,江予纯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验证,她点开,发现对面的验证消息写的是:【赵原】
她惊喜,立刻点了同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发来一句:“我妈让我加的。”
“哦。”
“阿姨怎么知道我想加你?”
赵原没回复这个问题,只是问:“你想问些什么?”
“就大学的事……”
“那问吧。”
在江予纯还在斟酌要编什么问题的时候,对面的人说:“见面问吧。”
江予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那么讨厌她,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却没想到他主动提出见面。
她高兴极了,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觉得说什么都奇怪。
这时候,赵原发了一条消息来:“不行?”“不能见面?”
他说:“那再说吧。”
江予纯:“可以的,什么时候?”
赵原:“明天?”
江予纯:“可以啊,我明天正好没事。”
赵原:“好。”
他又问:“你一个人?”
江予纯:“对啊。”
“我们在哪里见面呢?”
“我家吧。”
“我妈今天和朋友去普陀寺烧香了,我爸也不在。你来吧?”
“你最近不是经常来我家吗?”
见江予纯久久不回话,赵原问:“可以吗?”
江予纯回过神,回复:“可以啊。”
“明天见。”赵原很快回复。
江予纯不知道赵原为何突然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下午还在讨厌她不想和她说话,晚上就约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