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枕头像面包(95)
江予纯和徐又英说自己知道了,然后她又问徐又英现在几点了。
“马上九点了。”
江予纯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不冷吗?这晚上太冷了,你这两天怎么天天往阳台跑?”徐又英有些担心,她抓住江予纯的肩膀,握紧了,担心松手江予纯就要逃脱。
江予纯说自己没事,就是想要在阳台透透气。
“过两天安医生就要来了。”
“我知道的,我会等安医生的。”
“那你跟小姨进去,小姨觉得在这里待着很冷。”徐又英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
江予纯却一动不动,她站在原地看着楼下,“小姨你冷的话就先进房间吧。”
徐又英自然没走。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几分钟后,赵原的车如期而至,他将车停在他经常停着的地方,然后下车。
赵原在点燃烟的时候抬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江予纯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她住在十二楼,其实赵原不一定能看到她,现在又是晚上,阳台没开灯,赵原能看到她的概率更低了,但江予纯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徐又英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乍一看到楼下的身影,她便觉得那人是赵原,可是定睛一看,她发现那人在抽烟,她又觉得古怪——赵原从不抽烟。
徐又英疑惑出声:“楼下那人是赵原吗?”
江予纯说是的,“小姨,如果可以的话,你记得让严婕阿姨劝他少抽烟。”
“他不是没有这些不良嗜好吗?”
江予纯沉默。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好好学会了抽烟。
徐又英又问:“他来干嘛啊?”
江予纯摇头说不知道。
“求复合吗?”
江予纯回忆赵原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求复合,他只是说要像鬼一样缠着她,想让她一辈子愧疚,却也没说要和她复合。
“不知道。”江予纯摇头。
两人这么聊了几句,赵原一支烟抽完,他又上车离开了。
见他的车已经消失,江予纯从阳台离开。
徐又英跟着她,在江予纯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很认真问:“你告诉小姨,你心里还有他吗?”当初江予纯告诉她要和赵原离婚,然后和她说了两人一定要离婚的理由,徐又英当时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忘了最重要的事。
“你还爱他吗?”她又问了遍。
江予纯从徐又英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她捧起桌上的热茶,慢慢抿了一口,然后露出单纯的欣喜表情,说:“我想看到他。”
生病了的江予纯比以前纯粹许多,想什么就说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没去细究她和赵原之间弯弯绕绕的情况了,只是跟着自己此刻的心意回答——她想见到赵原,他每天都来看她,她很高兴。
看着江予纯像孩子一样笑,徐又英心一软,“哎呦,你们真是折腾。”
她伸手去整理江予纯脸侧的头发,柔声说:“等你好了之后,你想做什么,小姨都陪着你去做,小姨都支持你。”
江予纯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胃里暖暖的,她的身体也像是暖了起来。
第二天,江予纯见到安医生,她震惊安医生和多年前几乎一样,安医生依旧留着柔软光滑的长发,戴一副无框眼镜,涂着带着淡淡红棕色的口红。甚至,江予纯发现,她连用的本子和笔都和多年前一样,安医生没有任何变化,一样让她感到安心、放心,让她忍不住想要去依靠,将自己的烦恼全部倾诉给她。
安医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予纯,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她这样的问候,江予纯如沐春风,身体里的寒冷都被驱散了不少,她点点头。
安医生看向站在一边面色忧虑的徐又英,“我可能需要和予纯单独聊一会儿,您可以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徐又英反应过来,“哎,好,好。那我去房间里睡一会儿,你们聊完了再喊我。”
客厅里只剩下江予纯和安医生。
安医生环顾四周,问:“予纯,这是你家吗?”
江予纯下意识摇摇头,她脑中的家是她和赵原的那个家,不是现在这个。
“哦?那你家在哪里?”安医生疑惑。
江予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她又沉默下来。
“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呢?”
“安医生,你帮帮我吧。”江予纯直接开口。
安医生脸上的微笑僵住,她伸手,握住江予纯有些冰冷的手,“予纯,你怎么了?”
江予纯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事和安医生说了。她说自己认为生孩子就能和母亲团聚,她说:“我知道,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可是,我太想妈妈了。妈妈在梦里答应我了,说要做我的女儿,想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她说她也很想我。”
“我最近又觉得好冷,全身都冷,和当年一样冷。我应该是又生病了。”
“我为什么又生病了呢?”江予纯低头看自己僵住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几年你做得很好了。你过着很好的生活,你母亲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为你高兴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怎么又突然现在这幅模样了呢?”
“可能是遭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因为你没有完全接受母亲的离开,所以病情反复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没有接受母亲的离开吗?”江予纯愣愣问。
“没有,你并没有完全接受。当初你能回去上学,并不代表你痊愈了,你并没有从母亲去世的这件事里走出来。虽然之后的好几年你都做得很好,但你没完全好。不过你愿意跟我说起这些事,说明你已经逐渐在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