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管他究竟是何意图，先见见贾文，探探口风再说。

贾赦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小厮吩咐道：“带他到我房里去，我随后就到，莫要声张。”

小厮忙不迭地应了，脚步匆匆地退下，自去安排了。

小厮走后，贾赦又定定看了厅中三人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冷哼，满脸愤懑地转身离去。

待他一路沉着脸回到给他分配的住房，推开门，便瞧见贾文早已正襟危坐在那里等候。

贾赦刚一迈进房门，贾文眼尖，赶忙躬身行礼，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给大老爷请安，大老爷安好。”

贾赦大步流星几步跨到主位前，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神色傲然。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然后浅浅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贾文，老二派你此时巴巴地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贾文微微直起身子，左右警惕地扫视一圈，而后小心翼翼地凑近贾赦，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国公爷，本人并非贾文，也非府上二老爷所派，而是……”

说到这儿，他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迅速扫向桌面，右手食指极快地在茶水里蘸了蘸，在桌上缓缓写了一个名字。

贾赦瞳孔瞬间骤缩，惊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直挺挺地跳起来，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你你你……”

他伸出颤抖的手，如风中残叶般指着“贾文”，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因内心惊骇已极，贾赦原本想喝茶压惊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地，飞溅的茶水在地面上洇开一片狼藉。

贾赦虽拼命强自镇定，可声音仍不受控制地带出几分颤抖，瞪大双眼低声问道：“你……你怎敢如此大胆，冒充府中之人前来？你究竟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贾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神色泰然地往太师椅上一躺，悠然开口道：“荣国公莫要惊慌失措，我既敢堂而皇之地来此，自然是有紧要之事与您相商。不过暂借您府上人身份一用罢了，待事成之后，还望荣国公能行个方便，将某安全送出沙州城去。”

贾赦听闻，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屑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贾文”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缓缓亮出一枚温润莹亮的白玉扳指。

贾赦定睛细看，瞬间瞳孔一缩，心中大骇。

他曾在“主子”的大拇指上瞥见过一枚这般模样的玉板指，玉质温润，光泽内敛却透着隐隐的华贵。

如今，此人竟拿着主人的信物堂而皇之地前来，还假扮府上之人，所谋之事，必定非同小可。

贾赦强压下内心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镇定自若，沉声道：“即便你拿出这东西，也未必就能让我信你。况且，你所说的要事，若是对我毫无益处，我又何苦要趟这趟浑水，自找麻烦？”

“贾文”不紧不慢地将那枚玉板指重新收回袖中，动作从容优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荣国公，您府上有人暗中放印子钱，且涉事之人绝非一个两个，更有甚者，还有人胆大包天，不顾朝廷三令五申的‘禁烟令’，插手富寿膏生意……若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旦暴露出去，往日里风光无限的荣国公府，怕是在顷刻间便会树倒猢狲散，沦为街头巷尾众人肆意嘲笑的笑柄。严重些说，或许抄家流放、家破人亡，也并非没有可能。而我，自有办法能帮你把这些事抹得干干净净，让荣国公府依旧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第413章 讨价还价

贾赦见“贾文”手握府上这么多的把柄，每一个都能将荣国公府送入地狱。

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好似被人手持粗壮的闷棍，狠狠地朝着脑袋重重敲了一下。

刹那间，整个人瞬间僵住，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若木鸡。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他额头滚滚而下，顺着脸颊迅速滑落。

府上众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诸如放印子钱、暗中与朝中勋贵参与福寿膏生意的隐秘勾当，作为荣国公府实际的掌权者，其实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很多时候，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京中不少权贵人家的当家主母，皆是如此行事来中饱私囊、捞取银子。

放印子钱，利滚利，钱生钱，如同洪水冲堤般让银钱迅速汇聚，是目前京中生意里，来钱最快的。

参与福寿膏生意，更是暴利至极。

再没有什么生意，能比这两桩来钱更容易的了。

贾赦身为荣国公府背后的实际受益人，面对府中众人这般行径，思来想去，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了。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即便将来东窗事发，自己又没有直接参与其中，到时候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把罪责往别人身上一推，只要有人认罪，这事儿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从中获取的好处是真真切切、能够瞧得见、摸得着的，风险却无需他直接去承担。

就算将来真出了什么岔子，顶多，也不过是被安上个治家不严、失察的罪名罢了，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必须能够避过外人的耳目，绝不能暴露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