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大喊大叫，但李家住在村尾最靠后的山脚下，最靠近的邻居也就蒋家了。

因着李婆子平时没少打骂林招娣，骂的话都是一样，开始村民们还会来看热闹，但次数多了，也觉得无趣。

所以哪怕现在听到，也当没听到。

尖利的叫骂声在胡瑶回到家的时候戛然而止。

胡瑶对着镜子自己小心翼翼换了药，蒋家就这么一面镜子了，还是有裂痕的。

她想了想，又有零星的记忆划过。

好像，是她闹着让蒋汉买的，蒋汉又骂她了，说她多事，然后她不知道哪一回拿镜子扔他，当时他凶狠气笑了般的神情很是吓人，尤其是他凝着她凶恶危险的眼神。

回过神，胡瑶手抖了抖，胡乱地把镜子收好。

蒋小朝趴靠在她腿上，昏昏欲睡，等胡瑶换好药，他抬起小手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水润的眸光都朦胧了。

“小朝去睡午觉吧。”胡瑶柔声抚他发丝柔软的脑袋。

“瑶瑶不喊我朝朝了。”蒋小朝迷迷瞪瞪嘀咕，白嫩肉感的脸蛋压在她腿上有些变形，奶声奶气的话似带几分不满委屈。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这两天已经知道胡瑶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但她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喜欢的，可她不像之前那样更亲密地喊他了。

胡瑶一愣，一个称呼而已，可瞧着他因为这事委屈记挂的小模样，她弯了弯眼睛，随他的意：“朝朝乖，睡觉吧。”

第12章 连夜上山磕头

蒋小朝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天气炎热，胡瑶在林招娣那借了针线在床沿边给他缝破了线的衣服，不时拿蒲扇给他扇风。

他的睡容很可爱，大概是做什么梦了，咂吧了一下红润润的嘴巴，迷糊奶声说好吃，还啃了两口自己的小手。

胡瑶被他逗笑，抓开他沾了口水的小手，又给他扯了扯衣摆，盖住他露出来的小肚子。

中午黄明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照柔了满室温馨，胡瑶静静看他良久，心里有着从前没有过的感觉。

原来当人妈妈，是这样的感觉。

好可惜，她没有清清醒醒地看着他出生。

她额头这道口子不浅，胡瑶换药换得勤快，这两天也是好很多了，但她要是幅度大些晃动牵连到，还是有些疼的。

蒋小朝也很贴心，只要胡瑶一蹙眉，他就会紧巴巴地过来关问她，给她吹一吹。

胡瑶觉得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一个小孩了，不管他是不是她儿子。

早上在河边弄湿回来换下的衣服耽搁还没洗，院子里的大缸还剩有不少水，下午胡瑶干脆就在院子里把衣服给洗了。

蒋小朝是个好动的小孩，胡瑶受伤后他还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她，可自责了，所以这两天粘得她紧紧的。

胡瑶在洗衣服，他就耐不住了，不能出去外边玩，他就在胡瑶旁边玩泥巴，用的是胡瑶洗完一遍衣服的水。

院子里是泥地，他和泥巴玩，弄得坑坑洼洼的。

小手衣服脸上都沾着泥点子。

胡瑶欲言又止，想要阻拦，但见他开心的小模样，话又说不出口。

衣服脏了她可以再洗，一会儿等他玩完她再用沙子填好那些坑好了。

“瑶瑶，我们一起玩呀！”

见胡瑶洗完衣服了，蒋小朝对她发出邀请，他和完泥团子，哒哒哒地跑回家又拿了杯子和碗出来把泥团子装上。

他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的眼睛熠熠生辉，里边纯粹明亮的眸光欢然快乐。

胡瑶有些拒绝不了，也不忍说他拿干净的碗筷玩泥巴哪里不好，遂蹲下来陪他一起玩了。

蒋小朝是个男孩子，会玩这样小姑娘的游戏，无非也是因为胡瑶，之前她就是经常带他一起玩的。

“瑶瑶，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爸爸的！”蒋小朝蹲久了，有点累，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摊开着小脚认真分“菜”。

“你，你拿你爸爸的杯子！”胡瑶猛地记起蒋汉因为他杯子什么事，打了他们两个！

她一惊，连忙把他小手里装了满满泥丸子的瓷杯拿过来。

“怎么啦瑶瑶？”蒋小朝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向来被蒋汉训了都不长记性的，不然也不会屡次还犯。

“不可以拿这个杯子，我，我们拿别的装。”胡瑶低头将杯子里的泥丸子一个个拿出来。

蒋小朝和的泥丸子也是很有技术，一个个完整至极，怎么拿也不松不散的。

她刚把泥丸子全都拿出来，就要起身去洗杯子。

突然。

一道很大的撞门声传来，半掩的大门被甩开。胡瑶背对着门，还没来得及转身看，那人就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跟前。

庞大的黑影自上而下打下，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她转头仰望，高挺健硕的身体驻立在她跟前，他太高了，蹲着的她一时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沉沉散发的气压明显至极，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气势无端逼人，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胡瑶顿住，愣愣地看着他。

“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蒋汉凝眉竖眼，一把捞住她纤细的胳膊提溜起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说，力道强劲。

他这轻轻一提，胡瑶双脚都半离地了，心落了一拍。

“伸手！”蒋汉沉声低喝。

胡瑶怔愣，他沉厉不耐的嗓音炸进耳里，她身子微微抖了抖，升起怵意。

比起僵硬混乱想法更快的，是她下意识伸出去在他跟前的手。

这动作似乎做了许多回了，都产生了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