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恶犬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532)
“无妨……”宗延黎已是华发增生两鬓斑白,粗糙的手布满了皱纹。
将军迟暮,力不从心。
她抬眼看向宗延昊焱,站在她面前的孩子,已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身形修长力量蓬勃,那双眼一如昔日的宗延黎一模一样。
这十年间,宗延黎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宗延光赫志在从武,拼杀在前毫无惧色,力战群雄亦不逊色,唯一不足之处便是顾前而忘后,为将尚可却不足以统领全军。
心善而纯良,多愁也善感。
说到底就是遇到小事尚可处置,但是遇到大事却难以把控全局,感情用事是为将帅之大忌,却也胜在忠心耿耿,一心报国。
宗延昊焱心思机敏,却年轻气盛,有着少年成名的自负傲气,这十年来宗延黎为磨砺他心性,带着他四处为战,虽有所改变,但是却还是多有不足之处。
力盖群雄,天下之中再无敌手。
他该是自傲的。
在这盛世之下倒是并无什么,但……
“为父老了。”宗延黎自知自己恐怕再撑不到下一个十年,倾尽心血教养子嗣,亦是忧心盛世之下多刍狗,这样的安宁又能持续几个十年?
若她的孩子学不会定性,日后必定会吃大亏,一如前世自负自傲的她一般……
宗延黎深深叹了口气,或许这便是他该走之路。
冬月霜雪愈发深重。
“父亲有何旧疾,为何久治不见好?”那屋外宗延昊焱和宗延光赫两兄弟语调急切满是忧愁。
“去请萧伯伯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萧伯伯来了就好了,再等等。”
细碎的说话声钻入耳中,宗延黎却觉得自己听的不清明,嗡嗡的头疼像是将她拉到了昔日凶狠的战场之上,是初次为战斗将,怒斩三员大将的痛快恣意。
还是深陷敌军军阵之中,石破天舍命相护送她出阵的悲壮心痛?
又或者是踏破敌国皇城,斩国君头颅的冷漠。
守国为将,败军胜战。
公孙先生可还记得我们的来世之约?
胜败未明,罗成仁与她到底未能决一死战。
……太多人了。
她这漫长的一生,为敌也好,为友也好,那孤守一城的邬太师,那明知将死依旧归国的袁横,亦或者是与她死战鲁国的阚石……
歃血为盟的都哲终是反目,相携相伴的小白到底未能亲眼得见大军胜利的荣光,要知道当年的小白最期盼的便是战事停歇,早日归家啊。
遗憾吗?
宗延黎的思绪一点点的变得清明,她的眼中似重新燃起了亮色,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便得见了那满头华发,抱着长枪依靠着门柱低垂着头的闻年。
一世为将,一世相伴。
他睁开了略显浑浊的眼,待看清是宗延黎之后连忙站直了佝偻的身躯,声调苍老轻声询问道:“将军醒了?”
“阿年,随我走走吧。”宗延黎微微低眉笑着,打开了房门走出去。
闻年看着宗延黎身上单薄的里衣,伸手拿起挂着的狐裘披风,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将那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宗延黎站在院中,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仰头望向天际,泛着灰白的天色将亮不亮的,冬日里的寒风吹来,带着几分霜雪的甜味。
她突然觉得累极了,也不知是这风吹的她站不稳,还是这披风沉重的似是要压弯她的背脊。
宗延黎挪动两步,然后就这么坐在了院中,靠着假山石头,长出一口气,目光上移最后落在了闻年身上,她似乎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这是闻年吗?
“将军?”闻年察觉出了宗延黎有异,忍不住走上前,最后在宗延黎面前蹲下带着几分忧心唤她。
“阿年,我累了。”
“这一次,是真的累了。”
“……”
院中飘落了细小的雪花,那靠坐在山石边的宗延黎却再也未能睁开眼,飞雪落下似白幡,天边却无端的出现了一抹赤红的云霞,云霞洒落如奇观景象。
宗延黎亡于四十九岁,讣告公于众满城哭号。
皇帝心痛如绞,不顾礼法命宫中鸣丧钟相送,国礼送葬,棺木之上盖着军旗与皇旗入葬。
讣告所致之处白幡悬挂,军旗降半,举国哀鸣。
她给二十岁的宗延昊焱上了最后一课。
封棺入葬,为父殓骨,着甲束冠。
他终于得知,他尊重崇拜的‘父亲’竟是母亲。
那棺木之前嚎啕大哭的宗延昊焱再难直起身来,多年来他多少次的怨怪父亲待阿兄亲和,对他如此冷漠严苛,无数次的与父亲对战,卯足了劲想打败父亲。
又有多少次,他听了太多太多,将他拿来与父亲比较,父亲似乎成为了难以跨过的大山。
他是谁?
他是宗延黎的儿子。
曾几何时宗延昊焱厌烦这样的称呼……
“父亲,父亲……”他的父亲原来,原来是母亲。
母亲啊。
他原来,有母亲的啊。
这便是宗延黎给他上的最后一课,至此宗延昊焱心性大改,再不复昔日年轻气盛的模样。
……
“听说那将军墓中时常听刀锋悲鸣,战马嘶吟,宛若昔日宗延将军为战之时的风采。”
“听说宗延将军死后,那狼阙长刀再无人可拔出,最后永锁将军墓之中。”
“听说宗延将军墓中有一守墓之人,银枪黑甲,肉身铸铁永守墓中。”
完。
【完结感言以及新书预告】
这是我第一次塑造这样的主角,也是第一次写这样将军的故事,或许在很多地方还有不足之处,历史远比小说精彩,我才学浅薄只能做到这样,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小伙伴,能得到你们的一分喜爱,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