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张诚，确实如张进所料，正在长宁侯府与世子湛云在一起。

晚饭时刻，长宁侯湛广宏脸色灰暗地告诉他们，今日早朝时，他们纠集的六个前朝老臣同时向皇上递呈了辞官告老的奏折。

皇上面无表情的接下了奏折，没有立即允诺，也没有立即驳回。

六个老臣顿时心慌了，他们完全没料到皇上会是这样的态度。

这些日子朝堂上新老朝臣时常为些小事争论不休，每日早朝就如菜市一般，热闹非凡。

本以为呈上辞官奏折是个以退为进的法子，以此表达他们的委屈和无辜。

借此逼着皇上和针对他们的朝臣退让一步，打压下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为众老臣赢得同情和支持。

可皇上今日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虽然朝堂争闹暂时止歇，却让包括长宁侯在内的老臣心沉入到了谷底。

一旦皇上准允了他们的启奏，那就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谁都不想真正就此退出朝堂，失去他们手中的权势。

湛广宏万分不安地回到府里，首先想到的便是向儿子求助。

湛云对此毫不意外，他心不在焉地安抚了父亲几句，让他不要心急，更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一切静观其变。

匆匆吃完晚食，湛云便带着张诚一道离开了。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对此时的湛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让湛云深感不安的是，这两日京城局势的动荡诡异。

他得到秘传过来的消息，兵部正在暗中调集人马，打算随时支援凉州。

皇上身边二十几个顶尖暗卫悄悄离开了京城，去往何处无人知晓。

近水楼台的湛云还发现鸿胪寺少卿今日被皇上秘传进宫，出宫后神情沉重，正暗中物色朝中官员，似要随时准备出使他国。

种种迹象表明，大乾可能要出大事了。

朝中这诡异的动向，外人可能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湛云和张诚却心知肚明。

远在凉州的秦王，十有八九已经落入了西戎人手中。

那桑和无尘果然好手段，堂堂秦王，年少成名，心智谋略无不出类拔萃。

即便如此，依旧经不起暗地里的阴谋算计。

丢了一条胳膊，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如今身陷囹圄，被人当做人质。

可悲可叹。

皇上定是早已得了消息，只是各路消息均被紧紧捂住，只在暗中筹谋营救之法，一般人根本得不到一丝内幕。

可惜湛云和张诚都不是一般人。

堂堂长宁侯世子、京城三大公子之一的湛云，正是无尘之子，八卦营如今的少主子。

这一隐秘，便是长宁侯夫妻也不知晓。

他们的儿子早在出生不久，便被已故的老长宁侯偷偷将人换了。

而张诚，自然也不是真的张诚。

当年长宁侯夫人前往青州找各种借口将不过三岁的张诚接到京城来，也是得了老侯爷的亲自授意。

美其名曰是帮湛云找个贴心的玩伴，当然也在暗地里承诺了张家不少好处。

湛云一直养在老侯爷膝下，深得老侯爷的宠爱。

爱屋及乌，张诚在侯府的地位也非同一般，无论府里的主子下人，都不敢欺他一个外人的身份。

长宁侯夫妻见儿子如此得老侯爷偏疼，心下欢喜不已，自是不会干预老侯爷对儿子的偏爱。

自两人懂事起，老侯爷便花巨资，为两人请来文武名师予以悉心教导，虽然依旧宠爱，却也极为严厉。

直到湛云十八岁那一年，不过五十岁的老侯爷突然暴毙身亡，这府里再没人知道湛云身世的秘密。

第307章 无影

自老侯爷故去后，湛云便如脱缰野马般，不再缩在府里潜心苦学，反倒时常带着张诚云游各地。

湛云对父母虽然尊敬，却不甚亲近，夫妻二人此时想要管教湛云，已是鞭长莫及了。

老侯爷为护湛云安危，留下不少心腹护卫在他身边，长宁侯夫妻倒是不担心。

却没人知道这些护卫均是无尘道长亲自安排的。

随着湛云年纪渐长，虽依旧不务正业，行事却越来越稳重。

往往侯府遇上难以决策的麻烦事，经他之手都能迎刃而解。

湛云也越来越受侯府的重视。

而张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整个侯府能与他正常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湛云而已。

便是张进来了京城，将张诚接进张府居住，也只是留了个院子给他。

张诚大多时候，依旧跟在湛云身边，极少回张府居住。

没人知道，早在他们第一次出门后，再回府时，张诚便换成了带着一张面具、一直在湛云身边护卫他长大的八卦营第一高手无影。

真正的张诚，除了湛云，没人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长宁侯夫妻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是很熟悉，又怎会留意到张诚身上的细小变化。

此时的湛云和无影两人想到当下复杂的局势，心情都分外沉重。

他们没想到会在此时传来秦王被擒的消息。

如此情形下，皇上哪里还有心思理睬这些老臣尔虞我诈的小心思。

长宁侯诸人若是再闹腾，皇上极可能在一怒之下允了他们的奏折。

湛云烦躁地摩挲着手中的鼻烟壶，问无影：“无痕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无影阴郁着一张脸，缓缓摇头。

湛云双手紧紧捏起，自嘲苦笑：“果然，见到了他的老主子，我便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这么要紧的消息，我们在京城都已经知晓，他竟连个传信都懒得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