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几兄弟听到这里，俱都沉默不言，细想连慧话中的意思。

同样是土匪出身，他们若是能得了天下，心里确实会万分惶恐，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引得世人在暗地里咒骂。

如此想来，皇帝行事会顾虑重重，不敢大动干戈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顾衍此时心里却是惊骇不已。

且不论连慧这番话是否正确，她能有这样的见解，就大大出乎顾衍的意料之外。

顾衍自认这天下，除了杨虎几兄弟，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连慧的出身经历。

在他的认知里，连慧长到十几岁，根本没有接受教导了机会。

可她不仅武功高强，智计无双，对时政的看法，也比他这样饱读诗书的人更透彻。

这样一个女子，浑身都是迷，时不时给他带来巨大冲击。

连慧却在此时继续说道：“除了谢怀瑾，我对其他两位皇子毫无了解。可看皇上对谢怀玉的看重和栽培，他大约是想将皇位还给秦王一脉，既全了他们的兄弟之情，也是看好谢怀玉的能力。”

杨虎几人对连慧有着盲目的信任，似乎她说了皇位以后会传给谢怀玉，谢怀玉就一定能做皇帝一般。

比起其他皇子，他们对谢怀玉更加了解，也更加信任。

过往的事不说，就凭这一次，谢怀玉能以身冒险救连慧，他们便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顾衍心里再次感慨万千。

“连姑娘睿智，实在让人刮目相看。你说得不错，朝中近期确有传言，皇上有意培养谢世子，且起了册立他为太子的心思。”

连慧长舒了一口气。

说了这么久，总算听到了一句有用的话。

难怪八卦营的人一直想置谢怀玉于死地，想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皇帝的心思。

这里面若说没有皇后的功劳，连慧是绝不相信的。

皇后着实该死，她可以放心去杀了。

第354章 告别

酒过三巡，夜渐深。

屋里众人聊得兴起，竟不知时光飞逝。

连慧却已渐露疲态，有些支持不住了。

她强打精神，对顾衍说道：“顾大人，今日相聚，还有一事和顾大人说。我打算暂时离开京城，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养伤。”

顾衍今晚一直不安，总觉得连慧一切都很反常。

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是打算离开京城，如今在跟自己告别。

他莫名有些心慌：“姑娘要去哪里？还会再回来吗？”

连慧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管去哪里，都比待在京城更安全。”

说到这里，她抬起双手，十分遗憾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便是来福也能一手把我打趴下。如今我的身份在八卦营里不是秘密，虽然湛云已经死了，可京城还有不少残余势力，你不会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我吧？”

“这……”顾衍无话可说，他们几人之所以会躲在明月轩，就是担心有人上门报复。

可杨虎几兄弟是明月轩大东家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出去，这地方确实不安全了。

连慧继续说道：“何况适才听你所说，八卦营真正的主子至今依旧逍遥法外，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京城。在我伤势大好之前，这京城我是不敢再待下去的。”

顾衍很想说，只要她开口，谢怀玉一定会指派殿前司高手守卫他们的安全，大可不必惧怕八卦营的人过来报复。

可他终是没开口。

以他对连慧的了解，她是个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中的人。

如此说来，她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也好，不知姑娘何时离开，什么时候再回京城？”顾衍期待地看向连慧，等着他的回答。

“越早离开越好，京城我肯定还会回来的，明月轩的美食很合我胃口，我可舍不得。”

一句玩笑话，听得顾衍心情轻松了不少。

“等你下次回京，顾某请你喝酒。”

“好。”连慧痛快答应。

顾衍又看向杨虎几人问道：“你们也都要离开京城吗？”

杨虎点头，指了指连慧：“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再说了，我们兄弟留在京城同样不安全。”

白狐、柱子、瘦猴三人听得纷纷点头。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情，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成行了，几人心下难掩激动。

白狐看向顾衍，诚挚说道：“顾大人，我们在京城没什么可以信赖的朋友，唯有顾大人对我们坦诚相待，也从未轻贱过我们的出身，我们兄弟十分感激。今日有一事相托，还请顾大人帮忙。”

见他如此郑重，顾衍正襟危坐，诚恳回道：“杨兄弟不必客气，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

“多谢顾大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烦请赵同和方简两人没事的时候常来明月轩照看一下。贺七那些人打理明月轩倒是一把好手，可毕竟只是利益勾连，不可能对我们忠心耿耿。我担心我们离开得久了，他会起了异心，把明月轩当成他们自己的产业了。”

顾衍闻言，还有些失望。

这样一桩小事，真不值得他们如此郑重嘱托。

他有些戏谑地看向连慧：“如此小事，只要连姑娘说句话，想来赵同和方简两人必定唯命是从。”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两人见了连慧，就如老鼠见了猫一般。

连慧忙道：“他们两人现在跟随你，就是你的人，还请顾大人帮忙通融。”

顾衍欣然答应：“各位放心，不仅他们两个会常来明月轩，我还会给你们请一个账房先生过来坐镇，保证各位应得的钱财一两银子也不会落入外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