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我们出身泥泞(121)
陈理不明所以,她思考了一会,而后诚实地说:“刚才那几条的情绪处理非常好,而且更为出众的是,你有很强的镜头意识,你知道每个摄像机是做什么的,所以你会无意识调整自己的表演。虽然说演员要忘我、忘记周遭,但适应镜头也是很重要的一关。”
一个笑在纵有谷的脸上绽开,果然得问问别人,纵敛谷的问题就在这里。
纵敛谷上辈子是杀手,她对摄像机不可能不敏感,先前她甚至能感知到几十米之外的镜头,然后留下一张完美的抓拍照片。
但正因为她对摄像机太过敏感,于是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克服摄像机带来的不自然,详尽办法在表演的时候忽视围在四周、近在咫尺的相机,她反而没有办法根据现场具体的拍摄情况调整自己的拍摄状态。
她得将今天的发现告诉纵敛谷才行,纵有谷满意地笑了。
纵有谷拍了拍陈理的肩膀,她笑着说:“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下一个镜头了。”
下一个镜头还是在这个房间内,四周的陈设不用调整,需要调整的就是摄影机的位置。
纵有谷在点位站定后,两个摄像师在指定位置站定,一个在远处,另一个就在她的身旁,距离是那么近,她都能听见相机操作的声音。
“三、二、一,开始!”
脑中一切纷乱的思绪瞬间消失,纵有谷站在门边上,她既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角色,又觉得自己正在扮演这个角色。
于是她既沉浸其中,又可以兼顾好拍摄效果。
她往屋内跑,她跑得磕磕绊绊,由于长时间在家中,她本应该对这个家的一切陈设了如指掌。但心中的慌乱让她一路磕磕绊绊,她恐惧着外面的世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害怕妹妹发现她离开,尽管她讨厌妹妹对她的控制,但她确实在内心深处依赖着她。
她在沙发上歇了好一会,愣愣地坐着,一个橘子在她的手上来回滚动,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缓。
恐惧渐渐消退,于是对外面的好奇与向往死灰复燃,在心中燃起一片大火。
要出去吗?
她抿着嘴,纠结着。
耳畔只有时钟指针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都与她的心跳重合。
汽车引擎的轰鸣、远处商店的促销音效、路人一闪而过的交谈声……一切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忍不住想,发出这些声音的人在干什么,疾驰而过的汽车要驶向哪里,步履匆匆的人到底在为了什么忙碌。
这个世界在运转,只有她日复一日在这里停滞,游历在一切之外。
这根本不好受,她生下来绝对不是为了这样的生活,她来到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于是她再次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缓缓走向大门。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摸到了猫眼的位置,她将眼睛贴在猫眼上。
她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丰富多彩的外部世界到了她的眼睛里只有忽明忽暗的区别。
邻居经过,挡住了光,她眼前就会暗一些。
云朵移开,阳光照进楼道,她的眼前就是明亮的鲜红。
尽管看不见,她依旧感到满足。
也不知道在门板上趴了多久,她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她微笑着走回沙发,放松地倚靠在扶手上。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一切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但她却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仔细听才知道,她说的是:
“明天再试试。”
“卡!”
纵有谷抬头,看着陈理的表情就知道,她做得很完美,一个难度不低的长镜头被她很好诠释。
她心中自然骄傲,加之任务完成,心里既轻松又快乐。
她朝陈理摆摆手,打算离开。
正当她转身离开之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再次转身,轻声问:“导演,这次的剧本是哪位编剧创作的,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她来片场呢?”
陈理忙着整理今天的素材,头也没抬,她说:“这次剧本是明崖那边提供的,我看过之后觉得很好,就接下了这次拍摄。”
“明崖?”纵有谷一边回车一边喃喃自语。
明崖娱乐是纵敛谷签约的公司,由葛崖一手创办。
从接到剧本的那一刻,纵有谷就感到异样,因为这个剧本实在太像她和纵敛谷的状态了,她原先以为是纵敛谷将自己的拐弯抹角地告诉了陈理,陈理受了启发而找编剧写了这么一部剧。
不过越到后面越觉得,这不是纵敛谷的手笔,因为剧中姐姐前期的状态太过被动、太过纠结,这绝对不是纵敛谷自我的投射,更像是旁人眼中的纵敛谷,可怜、无助、犹豫……
要说还有谁知道一点她们之间的那点事情,那只有葛崖。
作为演员,葛崖绝对是个很好的前辈,她提携调拨过不少青年演员,让后辈们在演绎道路上突飞猛进,她也曾被纵敛谷的灵气打动,在纵敛谷需要的时候拉了纵敛谷一把。
但现在,纵敛谷只是葛崖公司旗下的演员,葛崖也不再只是一个前辈,她运行着一整个公司。
明崖娱乐能在日渐饱和的影视行业站稳脚跟,依靠的绝对不全是葛崖作为演员时攒下的老本。
商人逐利,有些企业会为了稳妥盈利对高风险敬而远之。
但葛崖完全不是这么一个人。
明崖娱乐的一次次决策总是贯彻着高风险高回报这六字箴言,惨痛的损失没能磋磨决策的魄力,依旧剑走偏锋,依旧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