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137)
仔细想来,毕竟精灵和妖精算是近亲,性情上有些肖似倒也不足为奇。只是,精灵并不喜欢他们和妖精的“肖似”,这一百年来都在反反复复地强调自己和妖精的不同。
阿尔又扯了扯莉塔的袖口,“不是说要去看看祭司吗?再耽误下去,人家就要休息了。”
不均匀的云层斑驳地簇拥着月亮,使那弯丰腴的月亮撒下的银辉时明时暗,莉塔瞧了眼天色,有点不情愿地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明天再去看她。阿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就总觉得像是看见了我祖母,不过不是平时的祖母,而是知道我又做了错事、准备好好教训我的祖母。”
身旁的那些精灵的步伐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在宽大袖子的半遮半掩下,阿尔和莉塔相握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阿尔有点佩服约瑟芬,习惯了海底的环境后,居然还能在这里待上几天。
“你们是来找祭司的吗?”
莉塔和阿尔刚走到埃莉诺居所的门口,艾普莉便吃力地提着两只竹篮,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精灵眨了眨眼睛,友好地提醒道:
“祭司她现在恐怕没法见你们。最近她都在为了生命母树没日没夜地忙,累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才抽出一点时间休息,我想她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艾普莉放下手上蒙着布帘的竹篮,薄薄的布帘之下,立刻传来一阵玻璃轻微碰撞的声响,以及隐约的水声。精灵提的着竹篮里听着像是装了几只盛了水的杯子,它们是什么暂时无法确定,但一定很沉,艾普莉只提着它们走了几步,一双手就红得厉害,好像才浸过什么太冷或者太热的水。
“你们找祭司做什么?或许我能帮帮忙。”
不久前还被精灵们冷落的阿尔和莉塔,一时间有点适应不来艾普莉的“热情”。人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艾普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阿尔不着痕迹地用指腹碰了下莉塔的虎口,莉塔识趣地收回了自己越发嚣张的目光:
“也没什么事,只是听到有精灵说,你们祭司和我的祖母关系好像不错,就想过来和她说几句闲话。”
莉塔做出一番很是遗憾的模样,“但既然她这么忙,我就不打算再打扰她了。”
“哦,艾普莉,有件事你倒是可以帮帮我。”莉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吞吞吐吐地道:“我觉得祭司那儿的浆果味道很不错,你知道能从哪里搞到吗?我们还想再尝一点儿。”
这个“尝一点”绝对是假的,但却使得艾普莉笑得更灿烂,她揉着被竹篮坠得生疼的双手,颇为豪气地道:
“那你算是找对精灵了!祭司这儿的浆果,不是陛下赏给她的,就是我找给她的,你要是想吃,别说‘尝一点儿’了,我可以让你吃个够!”
“真的?!”
莉塔惊呼出声,艾普莉得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啦!不过你得等一等,我还有几瓶果子露没有送。”
精灵说着,掀开了竹篮上蒙着的那层布帘,清亮的月光照在篮子里的瓶子上,瓶子里的深红色液体,晕着宝石般的色泽。它们瞧着不像是甜得腻人的果子露,而像是精心酿制、尘封许久的美酒。
“这种果子露……是北境那边的做法吗?”
虽然那些瓶子里装着的深红色液体看着不像是果子露,但阿尔一嗅见那股熟悉的甜香——过去在需要饮酒的场合,阿尔为了避免酒后出丑,常常用果子露来冒充真正的酒液,那些果子露便是委托一位出身北境的厨娘制成的。
“应该是吧?祭司她曾经在北境待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这做法是她教给我的。”
可哪怕是北境的果子露,颜色好像也没那么深,阿尔想再问下去,却感到莉塔忽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咦?海洛伊丝、奥菲莉亚你们怎么来了?哈哈哈你们身上怎么还沾了草叶?快掸下去!”
艾普莉大笑着凑到两只匆匆赶来的精灵身旁,替她们拍打着身上的草屑、灰尘。
一片云翳蒙住了月亮,幽幽清辉便成了一滩被搅浑的水,昏昏沉沉地倾洒下来,那些欢快地在林间穿梭的风忽地也变得安静,像是正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海洛伊丝的声音依旧平淡而缺乏起伏,碧蓝色的眼眸像冰冷的镜子,从中无法分辨出任何情绪。
“我和奥菲莉亚听了一支歌,莉塔,你唱得很好。”
莉塔毫无羞窘之色,她再一次用身体挡住阿尔,抚弄着自己披散的红发,指腹摩挲着发间的那枚发卡,微笑时露出自己雪白而尖利的牙齿。
“不客气,海洛伊丝,你们太辛苦了,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奥菲莉亚握着那只装满果子露的玻璃杯,眼神涣散地盯着杯子里橙红色的液体。
她虽然坐在议事厅的长椅上,却总觉得自己还站在那间屋舍之外,听着人鱼即兴吟唱着一首不知名字的歌。奥菲莉亚觉得自己像是在烈日炎炎时,坠入了一片被太阳暴晒得滚烫的细沙坑之中,她被无法承受的高温炙烤得思维混乱,无法自救,只能半是清醒、半是糊涂地感受着自己奔向末路的命运。
“奥菲莉亚,你还好吗?”
沉溺于脑海之中人鱼吟唱的奥菲莉亚迟钝地看向发声处,她连抬头的动作都很僵硬,仿佛是靠发条驱动的木偶。
莉塔没有得到奥菲莉亚的回应,便伸出手,在奥菲莉亚的面前晃了晃,这一次,奥菲莉亚倒是多眨了两下眼睛。
“她这种情况很正常。”莉塔走到阿尔身旁,拿起阿尔手里的那杯清水喝了一口,“第一次听到人鱼吟唱,有些人,呃,有些精灵的反应总会大一些,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是需要多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