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2)
雨水拍打着甲板,海浪冲撞着船身。
舱室里的鲁伯特正抚摸着怀里的母羊,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女神在上,我在海上待了这么些年,可从没遇到过那种事。”
“嚯!一次也没有?不对吧——鲁伯特,你不是总夸口自己去过好几次密里扎达的三角海吗?怎么可能一次也没遇到!”
鲁伯特身旁的水手狐疑地发问,他探手要去摸那只母羊的耳朵,却被鲁伯特不耐烦地掸了开去:
“裴吉,你也不是才上船的毛头小子。不要说别人,你想想你自己,你喝了酒说出的话,十句里能有半句话能信?”
鲁伯特哼了一声,他怀里的母羊身子不住地打颤,鲁伯特的语气颇为轻蔑,“密里扎达的三角海,也就是风浪更大些,只有不入流的水手才会把那些传言放在心上。”
“但是——”
坐在角落里的小汤姆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我表哥……我表哥说他在密里扎达的三角海真的见到过……”
“什么?见到过什么?”
“你那个在乡下种地的表哥?”
“嘘!让小汤姆好好说。”
和着外面嘈杂的雨声,拥挤昏暗的船舱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落在小汤姆的身上。
这个刚开始发育抽条的男孩有点手足无措,他勉强镇定下来,脸色有点发白,在众目睽睽之中吐出一个词来:
“人鱼。”
没有一个船员再开口说话。
大家依旧紧紧地盯着小汤姆,舱室里的灯焰摇曳着,小汤姆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们……她们一点儿也不美!”
“嘴里长着比毒蛇还可怕的尖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尾巴也特别像蛇!全身上下都有毒,眼睛里喷着来自地狱的火!”
“她们比魔鬼还像魔鬼!我表哥都恨自己长了双眼睛!”
“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鱼怎么可能长得那么丑!你表哥骗你的吧?”
“我兄弟也见过人鱼,他跟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跟我说人鱼个个胸比脑袋大,长得活脱脱就是位贵族小姐,身上又白又嫩,滑溜溜的,就是闻着一股子鱼腥味,呛得慌。”
“怎么?又是白嫩又是滑溜的,你兄弟还摸过人鱼?这也能下得去嘴?”
“怎么下不去嘴?”夸耀朋友见闻的水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在船上待久了,哪儿还有心思挑来挑去啊。再说,人鱼人鱼,再不济——起码还有半边人身子,不比羊强?”
他们嘻嘻地笑起来,话里隐晦的含义愈发龌龊。
小汤姆原本发白的脸在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中蔓上浓重的红,他提高声音试图夺回注意,徒劳无功地解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表哥就是因为被人鱼抓了胳膊!当天没有事,可第二天整只胳膊一动也不能动,完全废掉了!”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鲁伯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雷格蒙、约克,你们俩注意点。小汤姆和阿尔还在这儿呢。”
“小汤姆不小了,他该懂了。”
雷格蒙冲小汤姆挤眉弄眼。小汤姆的脸红得更厉害,他窘迫地别过脸去,缩着肩膀,不敢看雷格蒙和约克,嘴里却还在小声地嘟囔:
“这都是真的,我没骗人。”
“我是不在乎人鱼是贵族小姐还是丑八怪,能让我爽就够本了。”
约克笑容猥琐,他又看向此刻蜷缩着身子、他们中年龄最小的阿尔:“你呢?雀斑脸,你尝过女人滋味了没有?”
阿尔没怎么留意船员们的谈话,他们总是只顾着那档子事,她觉得既无聊又没有意义,宁可放空脑子发怔,也不愿意让那些肮脏的调笑污染自己的耳朵。
外面风雨交加,连带着船舱里的气温也下降了不少,寒气从看得见、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阿尔冷得直想打哆嗦,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张开嘴,话还未必说出口,牙齿便要先打起架来。
“我……”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她只说了这一个字,鲁伯特就帮她把话挡了回去:
“歪脖子约克,你还好意思问人家阿尔,你自己穷得叮当响,兜里有几个钱睡女人?”
约克从破锣般的嗓子里发出尖锐难听的一声怪笑,他的目光油腻腻地停留在阿尔冻得青白的脸上。
“这里也没有别人,嘿嘿,雀斑脸,你到底尝没尝过?想不想尝尝?”
“没有。”
她瞪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瞧着面前仪表邋遢的男人,阿尔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适应力,这才过了多久?和这样的人对话竟然已经不再令她想要呕吐了。
“这好办,我——”
“约克!”
鲁伯特忍无可忍地叱道。
船舱里除了小汤姆以外的水手纷纷偷笑起来,约克面上虽是满不在乎,心里却无疑是忌惮资历颇深的鲁伯特,不得不乖乖闭上了嘴。
“一天到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大副和船长听见了,小心给你两鞭子。”鲁伯特瞪着约克,板着脸警告这个坏心思昭然若揭的年轻水手。
“就他们姓斯皮勒的事多。”
约克用很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鲁伯特放开怀里的母羊,上来就打了他脑袋一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他什么,而是转过身跟大家宣布:
“睡觉吧!不早了,一睁眼就该轮到我们起来干活了!”
船舱里立时一片怨声载道。
鼻子上长着疖子的巴洛趁机抱住了原本待在鲁伯特怀里的那只羊,裴吉不甘示弱地要和他争抢。不过,这两个人又很快由争夺变成协商,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