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20)
装潢最华贵精致的舱室,其实不是船长的那一间,而是大副爱德华的这一间。
作为船长最骄傲、最疼爱的长子,爱德华斯皮勒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的一切愿望都会被尽可能地满足。
阿尔又看了眼写字台上的那只水晶罐子,船员们大多垂涎于罐子里盛装的糖果。在夜间谈话里,他们总猜测那些美味的糖果来自于什么异国王庭,说那是只有王室才能够享用的珍馐。
他们都不知道,糖果只是昂贵一些的普通糖果,这只水晶罐子却是名副其实的古董。阿尔未出逃,还冠着“公主”的头衔时,她也有出自同一位匠人的类似罐子,只不过她的罐子里装的不是糖果,而是镶嵌宝石的首饰。
和爱德华的数次接触后,阿尔发现他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而得到之后,他却未必会珍惜。尤其那些让他付出巨大代价得到的东西,爱德华往往更不会珍视它们,反而会“轻贱”它们。
就像他桌子上的这只水晶罐子,爱德华只用它来装糖果,堂而皇之地摆在写字台上,完全不担心它是否会被外人不小心损坏。
“哦,不好意思。”爱德华斯皮勒急急写下最后一笔,收起了他的航海日志,他冲阿尔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走近一些。
“拖着好几天都没写完,刚才终于有了点想法,就想着赶紧写完。真抱歉,让你站着等了我这么久。”
“没关系。”阿尔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声音放低,“大副,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尔,难道我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你嫌弃我?”
爱德华促狭一笑,拉过犹犹豫豫的阿尔,使劲揉乱了阿尔的头发。
阿尔连忙否认:“大副,我没有!我只是怕耽误了您的事。”
“是吗?那看来鲁伯特说得很对,你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说着,爱德华打开了水晶罐子,抓了一大把糖果塞给阿尔。
五颜六色的糖果占据了阿尔拼命伸开的两只手,较硬的糖纸剐蹭着她的掌心。阿尔很讨厌吃爱德华给的这种糖,它融化得非常快,剥开糖纸的时候,如果不多注意,两只手都会变得黏黏糊糊的。
但眼下,阿尔只能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用喜悦的语气说话:
“大副,谢谢您给我这么多糖果,您对我实在太好了。”
年轻的大副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阿尔笼罩得严严实实,他的语声依旧带笑:
“那么——好孩子,拿了我这么多糖果之后,也该老老实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阿尔不知道爱德华为了得到那只水晶罐子花费了多大的气力,她只能看到水晶罐子的结局。
而她自己恰好相反,阿尔只知道爱德华在她身上付出了不小气力,而不知道他未来打算给她安排的结局。
此刻爱德华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质问,他深棕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阿尔知道,他把她看作自己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她垂下眼睫,掩下一切细微的情绪,任由泪水扑簌簌地,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再睁开眼,阿尔那双碧蓝色的、与海同色的眼睛,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您……您问我去了哪里?”她啜泣着,身体颤抖着,格外楚楚可怜,“舱室里——您知道,那只羊已经快要病死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怕……”
她的眼睛里写满无声的乞求,瑟缩的身体显得她更加娇小,爱德华俯视着她,贪婪地将她的神态都看在眼里。
“而且气味——我真的受不了那股气味!昨天晚上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女神啊,您想不到他们都在做什么!我……我不想成为亵渎女神的罪人,也被熏得想吐。”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红着眼眶道:“大副,我只有这一身衣服稍微干净一点,我不想再把它弄脏了,所以我就到了甲板上去,吹了一会儿海风,透了一会儿气。”
爱德华没有开口,他锐利的眼神在阿尔身上滑动着,阿尔屏气凝神,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坚定地把左手压在胸口上,做出一个标准的起誓的动作。
“我,阿尔,向女神发誓,昨天晚上我去了甲板,如果我说了假话,是跑去和别人厮混,就罚我——”
“阿尔,不用这么紧张。”爱德华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他和颜悦色地安慰:“别怕,我只是好奇,昨天晚上路过你们的舱室,我却没瞧见你,就想问一下你跑到哪里去了。”
“晚上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尤其是你,阿尔,可千万不能乱跑。”
他的手按在阿尔的肩膀上,阿尔觉得仿佛担上了什么千斤重担,毫无疑问,爱德华在威胁她。
泪水依旧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阿尔怯生生地朝他点头,“我知道了。大副,您放心,您说的话我都听。”
爱德华脸上的笑意因阿尔最后的一句话变得真切许多,他心情大好地坐回了座位上,随手拿起一边的烟斗,点燃了其中的烟草。
他吸了一大口,英俊的五官短暂地狰狞了一瞬,仿佛一只怪兽偶然拨开自己的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那条人鱼我刚才也去看过了,它被你照顾得很好。阿尔,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灰青色的烟圈吐出来,带着一股似有而无的臭气,熏得阿尔的胃囊蠕动,她没吭声,等着烟雾后的人继续说话,但她垂在腿侧的手却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