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277)
“是这样。”诺拉肯定了学徒的话,并对此做了补充,“而且为了纪念圣徒斐多涅无畏的奉献,她的家乡伽尔普瑞至今都会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后,召集所有的神侍赤脚走进雪地里祈祷。”
“感谢您的告知。”
学徒的神态放松了些,她接着道:
“但我在读一些更古老的经书时,发现斐多涅的家乡之所以遇到饥荒,是因为那里的许多人都背弃了女神,成了自私自利的堕落者。于是,为了清洗他们肮脏的罪恶,让洁净重回这片土地,女神特地降下这场饥荒作为神罚。可是——由于圣徒斐多涅的祈求,这场神罚最终未能完成,以至于时至今日,伽尔普瑞都流窜着大批凶恶的匪徒。”
“如果单看斐多涅的经历,她祈求女神的垂怜并没有错,这位圣徒也是只想解救那些被堕落者殃及的无辜信徒。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因为她向女神祈求,女神原有的计划才被打破,导致那些罪恶至今仍在阳光之下徘徊。”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学徒呼吸的节奏不由得更快了些,诺拉的神色一变再变,最终再看向学徒时,已然换了副态度,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解读经义的角度很有趣,所以,亲爱的,你的疑问是什么呢?”
“诺拉大人,我不明白。”学徒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她的声音里又隐藏着一种无措的恐惧。
“从小到大,神庙都告诉我,女神注视着这世上的一切,祂全知全能,会做出最好的安排。可是……可是……伽尔普瑞——”
诺拉猛地拉住学徒的手,语声温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溪水,阻止这个小姑娘继续说下去,阻止她谈到那些许多神侍早已心知肚明、嗤之以鼻的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诺拉的圆脸一显出笑容便极具亲和力,犹如一位可亲的、友好的邻家姐姐。诺拉看向学徒,尽管并不能看清学徒被遮掩住的面容,她的眼睛里依旧满是关怀和爱护: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聪慧的学徒。你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我想,你会在我这儿学到你需要的东西的。”
。
“不太行。”
莉塔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下一整只药剂,在这种暗红色液体的帮助下,她已经习惯了处于热潮期的身体。除了体温比平时稍高一些,面色比往日更红润几分,莉塔觉得自己和别的人鱼没什么区别。
她把绑成辫子的红发往肩膀后一撩,凑到阿尔近前——近到恨不得同阿尔鼻尖碰鼻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过阿尔的装扮后,莉塔仍是使劲摇头。
“真的不行!你这样打扮,我觉得还是骗不过那个圆脸神侍。她见过你的脸,咱们又‘偷’走了她的‘火’,现在她肯定恨咱们恨得不得了,时刻都保持警惕,你会非常危险。”
莉塔指了指那两只“瘫”在阿尔肩膀上的纸鸟,阿尔认为它们如今的状态是因为劳累,而莉塔则坚持它们是被“女神之火”撑到了,毕竟“女神之泪”一看就绝非凡物,就算它不是神庙所宣扬的可以辟邪治病的圣物,也绝对有些不足人道的好处。
“说不定她就是认出你了,才叫你到她的身边去!”莉塔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挑,紧紧地皱成一团,“阿尔,要我说,还是不要用这个法子,实在太危险!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如我再去抓个什么人盘问?中心神庙派过来的人不知道这神庙把人鱼藏在哪里,但这神庙里总会有人知道。”
阿尔用手帕擦了擦被植物汁液染得微微发黄的指腹,在逃离王宫的路上,她也学了一些易容的方法,如今条件有限,她尽可能地尝试,但效果——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阿尔垂下眼眸,不得不承认莉塔说得没错,这种伪装不太有效果,阿尔的五官和装扮前区别不大,仅仅只是肤色变成了蜜色。但她又非常清楚,诺拉神侍一定会是个绝佳的突破口,阿尔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不,那我就还是不露脸。明天我戴面纱去见她。”
“但她明显不喜欢你遮蔽面容。”
莉塔还是一脸反对,不知怎地,人鱼觉得自己像吞进去了什么温度极高的东西,也许是那支药剂的副作用。她从阿尔的左边又转到阿尔的右边,来回踱步。
“没关系!阿尔,我有办法,我可以去堵那些家伙,他们总会给人鱼送饭的。既然需要人鱼来制造那种罪恶的浆液,他们绝不可能不管人鱼,只要我细心点,很快就能找到人鱼的下落。”
阿尔牵住转来转去的莉塔,仔细地感受了下人鱼的体温,确定莉塔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解释道:
“诺拉是不喜欢我遮掩面容。不过,她目前在神庙里的处境并不好,所以最缺一个真正站在她那边的人。只要我能在这个时候走过去,她便会忽略掉我身上她不喜欢的品质,给予我最大程度的信任。”
莉塔做贼似地抬头瞄了阿尔一眼,忍不住摸了摸阿尔涂抹植物汁液后看着有些粗糙的脸庞,随即别扭地转过头,小声地嘟囔:
“可我就是不想你离她太近,她今天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太肉麻太奇怪了!”
而且还抓着阿尔的手一直不肯放,莉塔的心中有着诸多不满,却不好细说。阿尔是想解救人鱼,与诺拉也只是短暂的接触,诺拉不可能顶替自己的位置——
“不可能顶替”?
莉塔微微一怔,她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在想什么?阿尔仅仅是想要利用诺拉……再者,她也没有资格干涉阿尔交朋友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