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286)
这句反驳的话未免带了些呛人的辛辣味,不过埃莉克丝并没有与诺拉计较的意思,她反而微微一笑,肯定了诺拉的话。
“诺拉神侍,你说得很对。中心神庙确实埋没了许多优秀的女性神侍,依我看,那里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你——”诺拉怎么也想不到埃莉克丝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她斟酌了下用词,问:
“既然您不认同中心神庙,为什么还想劝我到那里去?”
“我不认同现在的中心神庙,但我认为我们有可能将它整治一新。”
埃莉克丝举起那杯果酒,隔着那盏三枝烛台向诺拉致意:
“亲爱的诺拉神侍,你敢不敢赌一把?”
“押上你研制的浆液,赌我能成为一位大祭司?”
紧闭的房门再打开时,阿尔早已将呼吸的频率调到了正常,约瑟芬也重新扮好了她的伪装。
而室内的两位神侍也完成了她们的谈话。餐桌上的两杯果酒喝得一干二净,诺拉的脸颊带着私有而无的红色,两人很有些“相谈甚欢”的意思。
“……我最多每个月单独给你三壶浆液,圣水可以无限量供应。”
“圣水就不必了。浆液一周给我送一次,量可以少,但必须有。”
“可以,陶壶需要你派人给我送回来,在这里烧制陶器很麻烦。”
就最后的一些细枝末节达成了共识,诺拉神侍招呼阿尔:
“艾琳,把我新制取的浆液拿给埃莉克丝神侍看看。”
“是。”
阿尔搬起早准备好的陶壶,又拿起一只陶杯,从黑洞洞的壶嘴倾倒出半杯如酒似血的液体。
深红色的浆液一落入陶杯,一股奇异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埃莉克丝神侍紧紧盯住了那只朴实无华的陶杯,瞧了有一会儿,她才珍之重之地将其端起来,抿了一口。
只这一小口!阿尔就留意到神侍的整张脸仿佛都焕发了神采,原本端坐的她也猛地站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诺拉,你真是个天才!愿女神保佑!它一定就是我们机会。”
。
“她后面没有再和你说过一句话?”
莉塔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奶酪——继被禁止无止境地食用甜食后,阿尔又对这条人鱼每天可食用的奶酪数量做出了限制。不管莉塔说多少好话,阿尔都坚称一条正常的人鱼不该用十二人份的奶酪做“塞牙缝”的“零食”。
“是的,这个约瑟芬对我很冷漠,她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情愿……”
阿尔有点沮丧,她枕着莉塔的双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奶酪消失的部分,叹了口气,继续道:
“她不肯透露给我更多的信息,我完全不确定那个埃莉克丝是不是她的同伴。她看上去像是中心神庙的人,又不像是中心神庙的人。”
莉塔扑哧一笑,戳了戳阿尔的腮帮子,慷慨地喂给她一小块奶酪。
“阿芙拉说,一百年前的祖母性格很有些古怪。你知道,她才被人类的谎言伤害过——当然,你绝不会是那种坏家伙!可这个时候的祖母很难不迁怒你,对你冷漠些也很正常。”
“是的,我能够理解约瑟芬……”
阿尔这一整天都在拼命淡忘的情景又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恶臭的池水、浸满血色的锁链、失去鳞片的鱼尾……
“喂!阿尔!”
温热、潮湿的呼气喷进阿尔的耳朵,她打了个激灵,一扭头便对上笑盈盈的莉塔。人鱼使劲揉了一把阿尔的脸,嗔怪道:
“你别总想着那些不好的事!还要我跟你说几遍?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一切都是‘以前’的事情,‘以前’你懂嘛?!”
她把这个词咬得过重,以至于有点微微地变了调子,莉塔身子向前倾,犹如密林般的绿眼睛专注地盯着阿尔,姜红色的头发则仿佛某种帷幔沉沉地垂下来。
“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而且在‘未来’都有了好结果。如果事情最后发展得非常糟糕,相信我,以后的约瑟芬不会对你那么友好,而我呢——”
或许是阿尔过于关注人鱼说话间时隐时现的尖牙利齿,而她们又三不五时地开人类在人鱼食谱上的玩笑……
“你会直接把我吃掉?”
阿尔这样说,却情不自禁地攥紧莉塔的手。
“吃掉你?我干嘛要吃掉你。”
莉塔少有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挣开阿尔拉住自己的手,由于处于热潮期,她的体温一路窜高,倒是比阿尔更热了一些。
“我都说了好多次了!”莉塔没挣开阿尔的手,愤懑地“哼”了一声,“我们这支人鱼从来都不吃人。我……我以前是搞沉了一两条海船,但那都是因为他们想要捉人鱼!我从来没有吃一口人类的血肉。”
“一口也没有吗?”
阿尔轻笑出声,她翻身起来,一下子拉近了她与莉塔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
烫的,是呼出的气,是发红的脸颊,是变得迷糊的头脑。
相握的手没有松开,缺了一角的奶酪被推到一边。
她靠近她,她直愣愣地一动不动。
“你骗人,莉塔。”
“你至少喝过一口人类的血——我的血。”
阿尔的声音很轻,碰触人鱼脸颊的动作也很轻,犹如一根飘扬的羽毛,从莉塔的心上拂过。
痒,密密麻麻、不受控制的痒。
“我……我……”
这话本应该很好反驳,莉塔那时完全是出于自保,她不是“吃”阿尔,而是在“进攻”,莉塔也根本没有记住阿尔的血是什么滋味,她只记得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阿尔发白、惊恐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