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291)
她再次飞快地瞧了眼诺拉的神色,应当是担心对方不相信自己,阿尔赶紧将左手搭在胸口上,以立誓来做证明:
“但我可以向您发誓!向女神发誓!我艾琳真的没有做任何错事,没有偷走人鱼身上的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我说了假话,就叫我艾琳即刻堕进炼狱里,永生永世受剥皮挖心的酷刑!”
“好啦好啦!艾琳,我只是碰巧提起来,哪里就信不过你了?”
见阿尔发完了誓,诺拉神侍才挥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诺拉原本就红润的面颊多添了一层红晕,她指了指身旁的一把椅子,示意阿尔坐过去,语气亲昵,笑道:
“要是在从前,你这招或许对人鱼还有些用,但是如今——它们因为蒲沙克威的那个骗子沦落到这个境地,就算你对它们好到自愿贡献出自己的全身血肉,那些人鱼也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回报。你要知道,人鱼嘛,本来就是一群冷血的东西。”
尽管诺拉的这番话意在劝诫阿尔不必“善待”人鱼,但阿尔第一时间关注到的重点却不是这个,阿尔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诺拉提及的那个地名——
“‘蒲沙克威’?”
出生在蒲沙克威的阿尔从来不知道那里还和人鱼有关系,她几乎读遍了王宫所藏的游记,那些写在或粗糙或精致的书册上的文字鲜少与人鱼有关,难得一见的记述也都很模糊,不是道听途说,就是胡编乱造。
阿尔根本没有想过蒲沙克威还会和人鱼有什么渊源。
“是,我原来也以为蒲沙克威全都是只有蛮力的野人,没想到那片不信女神、被祂漠视的土地还能出一个‘聪明人’。”
诺拉神侍将阿尔的惊诧理解为对蒲沙克威的轻视——这很普遍,但凡是虔诚信奉女神的地区都对蒲沙克威颇有微词,将蒲沙克威看作未开化的野蛮之地。诺拉饶有兴趣地谈论起那个骗子:
“这个‘聪明人’是蒲沙克威的一个皇商,不过他骗术高明,眼界却不怎么高,虽然把人鱼骗上了‘钩’,但他根本不清楚这些鱼的价值。要是他知道现在光是一杯浆液就值一枚金币,我想,他绝对会冲过来闹一场。”
谈起这场“大赚特赚”的交易,诺拉的话不免多了些,透露出了一些阿尔此前并不知道的信息——阿尔知道诺拉有将一些浆液售卖给不愿意和平民百姓挤在一起的“高贵”信徒,却不清楚这些信徒愿意为维持自己的“高贵”付上这么多金币!怪不得诺拉不愿意给中心神庙供给太多浆液,这简直就是流淌的“黄金”!
诺拉没有看出阿尔几不可察的神态变化,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多”,她还在想那个骗子的事,并推翻了自己刚刚说出口的猜想想,摇头道:
“哦,他也不一定会来闹,听说蒲沙克威最近又在忙着打仗,他现在应该只顾着发‘战争财’了!”
说完这一句,诺拉才把话题拉到正轨上来,她指着面前的一张神庙布局的图纸,招呼阿尔: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艾琳,你也来瞧瞧——把人鱼安顿在神庙的这里好,还是那里好?”
阿尔凑过去,一边瞧着诺拉的手指在图纸上圈圈点点,一边听她细细列出这两处的优缺点。
这所谓的“优缺点”,当然是站在神庙、神侍角度的“优缺点”,倘若换成人鱼的角度,这“优缺点”无疑要变成“缺点”,两处地方只是“差”的方面不同罢了。
阿尔勉强从中选出一个稍微不那么差的,“不如迁到这里去?虽然有锁链绑着这些人鱼,但它们到底长着尖牙利爪,可能还是让它们呆在冷清一点的地方好,以免吓到信徒。”
然而诺拉的想法与阿尔截然相反。
“信徒的胆子没那么小。”
诺拉神侍直接否定了阿尔的看法,她指了指另一处,“还是把它们迁到这处喷泉里吧!到时候再找工匠给喷泉添上几座雕像,每天选两条状态、样子好一些的人鱼出来露面,如此还能招来几位贵客。”
她轻飘飘地推翻了阿尔的观点,提出相反的想法后,又笑着看向阿尔:“你觉得怎么样?艾琳。”
“艾琳”能觉得怎么样?
阿尔保持微笑,低眉顺眼地点头:
“是我考虑得太少,诺拉大人,我觉得您的想法很好。”
。
埃莉克丝倚着丝绸面料的靠枕,躺在堆着厚实绒毯的睡榻上,惬意地享受着清洗干净、去皮切块的水果,朝着按照记忆绘制神庙布局的约瑟芬道:
“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防备那个蒲沙克威的女孩。”
沉着一张脸的约瑟芬立时放下了笔——当然,是年轻的、一百年前的约瑟芬,愤懑地转过头来,瞪了自己好友一眼:
“埃莉克丝,你甚至没同她说过话!这就能断定她没有问题?”
埃莉克丝耸耸肩,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杯果酒,此处的酒水自然不像中心神庙那样有专售美酒的商贾定期供奉,都是神庙内的学徒自己摸索、研究出的私酿酒,味道当然比不上那些名头响亮的美酒,但偶尔尝一尝倒也称得上清冽可口。
“可你同她说过了话,也没看出她到底哪里有问题啊。约瑟芬,你这明显是对她有偏见。”
在埃莉克丝看来,喝酒,不必那么纠结酒水的产地,只要喝着不错就是好酒。看人,也没必要把人的来处看得那么重。
“我知道你不喜欢蒲沙克威,因为那个该下炼狱的骗子就来自蒲沙克威,但这不代表蒲沙克威的人都是罪无可恕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