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32)
很好,他没有记恨那些伤害他、嘲笑他的人,而是选择记恨她这个向他伸以援手的人。
阿尔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跟小汤姆来往了。
而且今天的小汤姆搽了更多的玫瑰油膏,味道太浓太夸张,熏得阿尔直犯恶心,闻着这股味道,吃掉干硬的黑面包都变得更艰难了。
阿尔连忙把自己的那份咸鱼干夹给鲁伯特,低声道:
“师傅,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阿尔正要带着半块黑面包躲回浴室找莉塔,巴洛便出声拦住了她。
“雀斑脸,你一会儿不跟我们钓鱼去了?”
裴吉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一只被捕鼠夹夹住的耗子在叫,“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一口鱼也没吃着,谁还愿意钓鱼啊?”
说着这句明显有着潜台词的话,裴吉朝鲁伯特望去。
“鲁伯特,白贝鱼的味道是不是好极了?哎呀,咱们都是快十年的交情了,就不能让老伙计我也尝一口?”
鲁伯特当然知道裴吉说的这两句话都是在揶揄自己抠门,嫌弃他捂着那两条白贝鱼不拿出来分享。可他凭什么分享?那么宝贝的鱼,鲁伯特肯定要用在刀刃上。
“阿尔今天干了不少活,快回去休息吧!”鲁伯特冲阿尔笑着摆了摆手,阿尔如蒙大赦,点了头,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说酸话。裴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两条鱼吗?就馋成了这样?”鲁伯特咬了一口咸鱼干,语气里带着隐约的轻蔑。
“哼,我只是馋鱼,有的人啊——胃口可大得吓人!”
“瞎说什么呢,裴吉?什么胃口大不大的?”
鲁伯特和裴吉吵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巴洛却没心思理会他们。
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汤姆,阿尔一走,小汤姆就抬起了头,现在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门口:
“小汤姆,别看了,雀斑脸就是个傻的,除非你也长条鱼尾巴。要不然人家的眼睛里可看不见你!”
小汤姆咬着嘴唇——
白天,他以为阿尔就会来找自己,可是她没有。
挨完骂后,他又觉得阿尔会来帮自己,可是她没有。
吃饭的时候,他想她肯定会来跟自己说好话,可是她没有。
整整一天,阿尔都没有过问他,关心他,帮助他。仿佛他们挨在一起睡的日子是假的,互相帮助的时光从来不存在,好像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他。
为什么?凭什么?她怎么能漠视他?
阿尔会后悔的。小汤姆双手紧攥成拳,他坚定地对自己说。
第19章
白如羊脂的瓷盘上盛着数片新鲜的鱼肉,雪白的鱼片透着淡淡的粉色,被精心按照花朵的形状摆放,构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爱德华斯皮勒满意地叉下一片,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尝到白贝鱼,那种无与伦比的鲜美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瞬间征服了他。爱德华又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美味得连舌头都想吞掉”。
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但瞄到身旁胆战心惊等着自己大副的鲁伯特,他立刻收敛住了自己,勉强按耐了抖动大腿的欲望。
在下等人面前,爱德华总会更矜持更体面一些。
“白贝鱼的味道确实不错。”爱德华朝鲁伯特友善地笑了笑,很快便在鲁伯特的脸上瞥见夹杂着忐忑的欣喜。
呵,只是这样简单的夸赞,这个老水手就已经快失态了。
“大副,那您看——”
“我会和船长好好说的,相信他自有判断。”
这么好的鱼肉,不配上一杯好酒真是可惜。
爱德华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珍藏许久的葡萄酒。他一边端详着上面的标签,一边漫不经心地同鲁伯特道:
“你也在船上干了这么多年了,要我说,的确应该把你往上提一提了。且不说什么功劳苦劳——”
爱德华走到鲁伯特身边。
老水手年轻时干了太多苦力活,已经开始腰背佝偻了,现在矮了爱德华快一个头,他又讨好地缩着脖子,低着头,更显得爱德华高大威猛。
这种反差令爱德华心神舒畅,他拍了鲁伯特肩膀两下。
“这条船上就没有比你更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了,我和船长都对你很满意。”
他把“满意”两个字咬得很重,使得鲁伯特脸上的忐忑尽去,欣喜成了狂喜。
“谢谢大副!谢谢船长!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爱德华点了点头,他笑而不语。鲁伯特读出这是要他离开的意思,立刻找了个借口,礼貌告辞。
鲁伯特才走到门口,便听倒着红酒的爱德华道:
“哦,我觉得你选徒弟的眼光也很不错。”
深红色的酒液渍染了透明的杯壁,他握着杯脚,嗅闻着那股馥郁的酒香。
这瓶酒的标签已经模糊难辨,爱德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得到的它,它又被自己冷落在架子上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迟早都能得到。
“替我照顾好那个小家伙。”他抿了一口葡萄酒,兴趣盎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出了门,鲁伯特就卸下了脸上的狂喜,每次应付完斯皮勒父子,他都觉得自己累得起码要少活十年。
一条珍稀的白贝鱼送出去,爱德华那小子竟然还在说“应该”,半点给他准话的意思都没有。
还好没有把两条鱼都送出去,鲁伯特暗自庆幸。不然他估计,顶多就是再多几句好听话。
在心底里悄悄痛骂了不要脸的斯皮勒好几句,脏话忍不住越骂越多。忽地,鲁伯特似乎瞥见了什么,他先是脚步一顿,接着连忙快走几步,从拐角揪出了一个鬼鬼祟祟、企图躲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