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364)
“咳……咳咳!”莉塔用力咳嗽着,她觉得自己的肺里像是钻进去了一缕滑溜溜的海草,咳了又咳,阿尔帮她使劲顺了几下背,人鱼的不适总算缓解了些,勉强直起身来。
“好难受!不对——这钟声。”莉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次怎么只响了一声!不对不对!咱们这是在哪儿?”
特殊时期特殊措施,莉塔和阿尔紧攥的双手没有分开,双方只略略放松了些力道,珍惜地互相摩挲,生怕对方的虎口长出淤痕。
捏着人鱼的手,阿尔四下张望,发现与中心城的规划齐整、装潢华美相比,这片她们决定落脚的区域杂草丛生,树木凋零,看上去像一片被遗忘多年的破败荒地。簇拥在一处的参天树木看得出往日的繁盛,可如今只剩得下落魄,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枝宛如一个垂暮老人伸出的手指,干瘪、丑陋。
不,这不是一处陌生之地,阿尔揪住自己对眼前景色的那份微妙的熟悉感,顺着记忆一翻再翻,迅速、惊愕地做出了判断:“这里……这里是雾霭密林。”
“什么‘雾霭密林’?”
起先,莉塔并不明白阿尔的上扬的眉毛为什么陡然塌下去,她还单纯地以为所处的这片“荒原”是碰巧有某处角落在某一角度与雾霭密林肖似,直到阿尔用空着的那只手强迫莉塔看向那些失去绿叶遮蔽、完**露在外的建筑物,莉塔才不情愿地明白了阿尔表达得再直接不过的意思。
“这里是雾霭密林!这……这怎么可能?”
饶是见过雾霭密林走向倾颓的模样,但真的站在完全枯败的雾霭密林之中,不论是人类还是人鱼,都被这片毫无生机的灰褐色深深震撼。
几只小憩的乌鸦扑扇着翅膀从枝头飞起,“骂骂咧咧”地飞走了,人鱼和人类抬着头,仔细地琢磨了一下那几只飞禽的肚子,空瘪瘪的。
“是不是你的声音太大了?把人家都吓跑了?”
阿尔挤出一句蹩脚的打趣——一条“鱼”吓走了一群鸟,莉塔却没有领悟阿尔话中的调侃,把它当了真,有点低落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大。”
莉塔的声音的确不大,很快,她们发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精灵、成群的精灵从那些光秃秃的、没有植物装饰的建筑里涌出来,他们的脚步声、衣料摩挲声惊起了更多的乌鸦,它们悲鸣着,忿忿不平地朝空中飞去,聚成一团骇人的“黑雾”。
“是她们。”
阿尔下意识地把莉塔护在自己的身后,那些精灵的状态很不对——就像她们离开雾霭密林之前一样,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心神,一双双湛蓝的眼眸空洞得像是廉价的玻璃衣扣。“是那些精灵吓到了乌鸦,和我们没关系。”
莉塔又下意识地从阿尔身后钻出来,拽住她的手腕,正色道:
“我们往南跑,那些乌鸦看起来只跟精灵有仇,我等下的速度会很快,阿尔,你坚持一下。”
还没等她们发足狂奔,一只手从身后那棵足有五人合抱的巨树里伸出来,将她们俩“一网打尽”地拖了进去。
。
阿尔和莉塔紧挨着坐在一处,和她一同接受着阿芙拉抛过来的白眼和瞪视。阿尔竭力约束着自己的目光——阿芙拉的金发剃得着实太短,总让她联想到一些毛茸茸的雏鸟。
“嘶——莉塔!才分开多久,你居然连我都认不出了!”阿芙拉按着那只被莉塔狠狠咬了一大口的左手,时不时因剧烈的疼痛而呲牙咧嘴。
葛瑞丝——阿尔看出她也憋着笑,她凑上前去查看阿芙拉的伤势,嗔怪道:“莉塔,你这一口咬得未免太狠了些,要不是阿芙拉皮……你差点就要咬掉她的一块肉。”
“什么‘皮’?你又要说我皮糙肉厚,葛瑞丝,你好好摸摸,我哪有——嘶!”
葛瑞丝在阿芙拉的伤处敷了一层厚厚的草药膏,一时间阿芙拉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阿尔抢在莉塔开口前,为她辩白道:
“抱歉,我们刚从中心神庙来到这儿,还在震惊雾霭密林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身后会出现一只手……中心神庙的形势太差,我们总是提心吊胆,莉塔不是故意反应过度的。”
因羞愧而一直保持沉默的莉塔像一株打蔫的、捱过暴雨的小草,她低声道:“对不起,阿芙拉,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分辨身后是谁。”
敷好草药的葛瑞丝毫不怜惜地推了阿芙拉一把,阿芙拉却不敢瞪这个年纪最大的妹妹,只朝莉塔“哼”了一声,“行了,我不跟你计较,之后再补给我十条白贝鱼就是了。”
“十条?!”
莉塔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对阿芙拉的“狮子大开口”有些难以接受,“我之前就欠你们那么多白贝鱼,再加上这十条,我得还到什么时候去啊。”
阿芙拉还要同莉塔在白贝鱼的问题上进行一番唇枪舌战,便被葛瑞丝在后背上拍了一下,葛瑞丝对于长姐和幼妹的幼稚忍耐到了极限,她催促道:
“鱼的问题先往后面推,我们先交换一下目前的讯息。”
。
“——我们几次想重新回到你们的时间,最后都失败了。摩忒斯缇做过占卜后,发现你们的情况不容乐观,祖母担心身在神庙的你们,我们思来想去,用头发向祂换了这把刀。”
葛瑞丝摸着这把莉塔绑在大腿上的弯刀,眉毛皱得很紧,她剪去长发的样子比阿芙拉好得多,五官显得更加清隽,只是没来由地多了几分忧郁。
“可能是我们很久没有向女神索取东西,祂赐予的这把刀意外的好。琴觉得可能会暗藏什么沉重的代价,但摩忒斯缇一再坚持,最终祖母拍板,还是把它给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