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81)
雷格蒙跪倒在莉塔脚下,虔诚得犹如正面对着真正的女神,莉塔感到强烈的恶心,她想了想年幼时背的一些经文,敷衍地道:
“这还要我教你?任何一个真正虔诚的信徒都知道,女神喜欢‘彻底的洁净’。”
“‘彻底的洁净’?”雷格蒙喃喃着。
跪倒的他直起身,看着莉塔头也不回地离开,人鱼火焰般艳丽的红发像是也燃烧在雷格蒙癫狂的眼眸里,他不停念叨着,咀嚼着莉塔留下的话。
“‘彻底的洁净’……女神喜欢‘彻底的洁净’……”
雷格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手舞足蹈般地起身,朝写字台上的烛台冲去,一把将它抓在手中。
“火!女神说火会带来彻底的洁净,唯有火能湮灭一切的罪恶!”
他疯疯癫癫地放声大笑,把烛台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会把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对!都干干净净的!这样,这样女神就会原谅我!祂一定会原谅我!我不会被祂剥皮拔舌,女神会让我活下去!祂会让我活下去!”
舱室里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时哭时笑,经历了一次次失望,不堪压力的雷格蒙彻底疯了。
没多久,他点燃了烛台,火焰在涂满毒药的蜡烛上跃动着,照亮他恶鬼般狰狞的笑脸。
莉塔朝阿尔走过去,这回她没有蹦蹦跳跳,但还是要赖着阿尔,她依偎着阿尔,调侃道:
“我觉得这条船上,女神可能最不想他死。像他这种人,要是真死了,女神肯定烦透了!”
人鱼的绿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阿尔也忍不住笑了笑,用另一只没与她牵在一起的手掐了掐莉塔的脸颊,在莉塔假装要咬自己的手指时,“惊险”地把手收了回去。
阿尔看着雷格蒙抱着烛台朝甲板上跑去,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而当她的目光一落回怀中的人鱼身上,那双碧蓝的眼睛立即犹如倒映着灿烂阳光的粼波。
“别拿女神开玩笑,莉塔,这回我们该往甲板上去了。”阿尔看向刻意和她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海巫摩忒斯缇,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
“海巫,这条船上的人一个也不能留,你们想好要怎么办了吗?如果你们没想好,我——”
“我们谁也不用动手了。”
摩忒斯缇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音里的愉快不能更明显。海巫很满意不必沾上如此污浊的血,她对疑惑的阿尔和莉塔解释道:
“他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太阳早已沉下海面,湛蓝的海水也褪去了余晖渍染的颜色。
一切都浸在浓郁的深色里,云翳密密地遮掩着今晚的月光,而那些星星,也羞怯地、小气地躲躲藏藏,只有少数的几颗伶仃地亮着。
尽管这并非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但的确任何一点光亮在这一晚都显得难能可贵。毕竟此时此刻,任凭谁睁大双眼,也难以从夜幕中瞧出一丝蓝色。
于是当那些船员们来到甲板上,他们看到那一甲板晦暗的深色时,一时间竟有人没有反应过来那片神色是什么。
其中有一个水手,他或许是完全没用长在上半身的脑袋进行思考,并且嗅觉也同时奇迹般地失了灵,他居然跑去推搡小汤姆——要知道,除了这些刚刚回到甲板上的水手,唯有小汤姆是站立的。
“你这只臭老鼠!哪来的脸站着?快给老子跪下来,用你的老鼠舌头,把老子的鞋舔干净!”
他刚要去拽扯小汤姆留得稍长的头发,脸上轻蔑而猥琐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接着又急速地融化。
“小,小汤姆!你——”
“你说谁是老鼠?”
小汤姆拿着那把不知从甲板上那个船员身上摸来的短刀,并不期待答案的他几乎是一说完话,就微笑着把刀捅进了命令自己舔鞋的水手胸膛。
那个水手被小汤姆刺中了要害,飞溅的鲜血都喷到了小汤姆的脸上。但小汤姆不退不让,非常平静而从容地接受着血的洗礼,甚至还似乎异常享受,甚至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说谁是老鼠?”
很快,嚣张的水手大张着眼睛和嘴巴倒下,他不仅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也再喊不出一声,他的鲜血慢慢地、缓缓地融进甲板上那片晦暗的深色里。
那股可怖的、令船员们裹足不前的血腥气变得更为浓郁。好像再怎么拼命屏住呼吸,那缕血腥气也能找到空子,钻进他们的鼻腔,把他们的胃囊搅动得天翻地覆。
小汤姆笑着,他笑得露出唯一没有沾染上鲜血的牙齿,小汤姆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甜腻,一如他最常用的那种玫瑰油膏。
“你们怎么才来?让我等了好久。”
第47章
本该浓郁的玫瑰香气却被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才来到甲板上的船员们,个个捂住了口鼻。他们惊惧地看着仍保持着微笑的小汤姆,船员们不仅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觉得脊背生寒,冒出的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亲眼目睹那个水手的死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自己脚下正踩着的那片晦暗的深色,既不是污渍,也不是阴影——
那是人的鲜血——是那些被留下看守白贝鱼、不久前还同他们谈天说地的人的鲜血!
而凶手,毫无疑问,正是这个平日里任由他们嘲笑、打骂的小汤姆。
并且就在前一刻,这个挥刀杀死十几个船员的小汤姆,全无顾忌地在他们面前又杀死了一个人。他毫不犹豫,下手又快又狠,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犹如一具上好发条的杀戮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