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32)
“诸位久等了,老师已在来的路上,马上便可开始。”沈素秋充当主事道。
大儒都有架子,众人十分理解,毕竟这等人物,若非今日的清谈会,他们是轻易见不着的。
“不急不急,我等静候詹老。”
“让詹老慢行。”
沈素钦垂首安静地立在中央,这不该是一个村姑该有的气度,只不过众人看热闹的心情太过急切,一点也没把它放在心上。
半盏茶过后,詹老在两个学生的护持下走到空地斜上方的一个凉亭内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沈素钦,竟是没有下台面对面辩驳的意思。
“小友,若你说一句《东梁赋》名副其实,我便放你离开。”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沈素钦看向他,目光坦然:“《东梁赋》确实有可取之处。”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
众人只当她是怕了,在示弱,一时均嗤嗤讥笑起来。
萧平川也皱起眉头,这不像她。
果然,他们的笑声还未收梢,便听沈素钦继续道:“可惜着力太猛,华而不实。”
笑声戛然而止。
詹老缓缓道:“小友倒是说说它哪里着力太猛?”
沈素钦:“譬如‘云楼半开壁高悬,飞阁流清下三山。’我能看见的只有生硬堆砌的意象和卖弄辞藻的洋洋得意。”
詹老:“《东梁赋》全篇以抑扬顿挫的声律和力透纸背的磅礴才气闻名,你所指出的这一点,瑕不掩瑜。”
沈素钦严肃道:“非也,文可怡情更须载道,作为怡情之作,《东梁赋》确实出色;可它不够有用,它华丽且空洞,托不起‘天下第一文’的重担。”
詹老:“那也只是你一家之言。”
沈素钦:“确实只是我一家之言。但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是时候把《东梁赋》拉下神坛了。沉溺于它的靡靡之音并没有什么好处。”
詹伯衍手持麈尾一挥,当即就诘难反驳道:“我们所看中的并非一词一句,而是它调达开阔的心境。读之,濯情净心,令人远离世俗阿堵之物。”
沈素钦嗤笑出声,“远离阿堵之物?我怎么没见有哪位世家抛出手中一金二银接济世人,反倒是沉迷圈田敛财无度挥霍,诸位想必熟读此文,为何不见有谁漠视金钱啊?”
“吟上两句《东梁赋》便自诩出尘之人,干的却是俗得不能再俗的勾当,不羞么?”
大梁官场如今多是世家贵族的第三代在把持,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到了他们这一代,骄奢淫逸已成风尚。借一篇《东梁赋》,立一个绰然出尘的人设,整日游山玩水高谈阔论游戏人间,这便是沈素钦上句话的意思。
詹伯衍不愧深谙清谈之道,“小友年幼,参不透世事,当知人生海海,唯清风明月参照世人。”
“别扯这些虚的,”沈素钦环视一圈道,“在座诸位都身居高位,难道不曾听闻一言‘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
沈素钦直接懒得再掰扯回所谓的“天下第一文”了,“你们出身簪缨世家,视庶务为低贱之务,从未亲自下田犁地除草,不知几月播种几月收割,‘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亏气弱,不耐寒暑’,大梁交在你们手上,难怪饿殍遍野,神州陆沉。”
在场众人被狠狠打脸,无一逃过。
沈素钦的言论,竟然比那日在兴源酒楼更直白,更狠,也更轻狂。
有人恼羞成怒道:“乡野村姑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没读过几篇圣贤书,倒在这里装圣人教训起人来了,你算什么东西。”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当代大儒,不知所谓。”
詹老包括在场的大半人都觉得眼前这人太过自大,区区乡野村姑,居然在大梁半壁世家贵族面前大谈针砭时弊,指导时局,真是跳梁小丑。
到这里,沈素秋满意了,她觉得她这个便宜妹妹已经翻不了身了。今后,在都城,将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第17章 清谈会(三)
◎“害我以为自己真写出什么惊世之作来了。”◎
詹伯衍自认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与自己相辩,有心斥责几句,却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于是他将矛头直指沈景和道:“此女小小年纪,如此不谦虚,沈大人有教导不利之责。”
“我,我家小女还小……”沈景和想帮沈素钦开脱。
裴听雪听见,赶紧打断道:“詹老有所不知,这沈二小姐自小养在乡下,沈大人就算想教导也是鞭长莫及。”
“就是,乡野村姑罢了。”有人附和。
“沈二小姐赶紧回家安心等嫁吧,何必在这里哗众取宠。”
“砰!”角落里,萧平川不知何时起身,一脚踹碎脚边的山石,待众人看过来后,冷冷说道,“我再听见谁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他以后都说不了话。”
众人瞬间禁声。
望着这个浑身煞气的男人,众人想起,场中这位可是与骠骑将军定了亲的。
“将军不嫌丢脸吗?”有人嗤嗤笑出声。
“哈哈,娶这么一位回家……”
眼看着又要陷入混乱,场中央的沈素钦却一脸闲适地轻笑出声,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印章,递给詹伯衍道:“詹老,我有一物请你过目。”
“什么东西?”
詹伯衍接过来,一脸莫名地将印章翻过来,眯着眼细看,见上面刻有“佚名”两个大字。
瞬间,众人只见他脸色骤变,急切俯身问沈素钦:“你从何处得来这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