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93)
他抱着她,感受对面有力的回应,他们像是在搏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像是两只被风雪冻僵了小兽,拼命扭打着汲取对方的温度。
沈素钦感受到了他彻骨的疲惫。
是她的错,她一直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大梁,将她对历史兴衰的肤浅的了解套用在这个世界。
殊不知世家、权力、人命、国运,自有一套运行规则。
她强行打破的后果便是江遥惨死,太子失权,萧平川苦苦死战。
“辛苦了,我的将军。”
“嗯。”萧平川几近叹息地说,“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可怜我。”
他想,可怜就可怜吧,总比不在意的好。
“不是,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沈素钦终于说出来了,“你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再继续说下去,可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作罢了。
萧平川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此间事了。
萧平川将身上的伤随便一裹,走到时烨跟前,道:“殿下将想除的人列份名单给我,我再送殿下一份大礼。”
时烨裹着毯子蹲坐在檐下,看着满地尸体出神。
萧平川同他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算了吧,我不想再见血了。”他说。
萧平川沉默半晌才说:“也好。”
————
骠骑将军府。
江遥停灵在正厅。
萧平川刚知道江遥受牵连而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呆愣了许久。
他居然害死了沈素钦的娘。
这让他还敢妄谈什么以后,他恨不得冲出去,让时云珠一命抵一命。
可沈素钦却说她要自己动手。
这会儿,她正在厅中跪着守灵。
萧平川陪着跪在一旁。
入夜了,雪开始停下来,天地一片寂静,连风也不吹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素面朝天,身形单薄瘦弱,门口的风稍微吹得大一点,都怕把她吹散了。
萧平川把自己的外裳脱下来给她披上,说:“身体要紧。”
沈素钦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一战,他们惨败。
世家不仅丝毫没被动摇,他们却搭上了江遥的命。
更难堪的是,此事还远远没有了结。
闯宫、杀人、煽动流民......每一条都是重罪。
原本太子收拢的人,见此又都纷纷缩了回去。
他们很清楚,若不是将军府外站了两千黑旗铁骑,他们这会儿应该在牢里,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将军府里。
“有消息说裴相连夜入宫了。”时烨走进来说。
沈素钦将手里的纸钱往火舌上凑了凑,火席卷而上,差点烧到她的手,好在萧平川及时从她手里把那张纸钱抢了过来。
萧平川:“嗯。”
“经此一事,他想杀我的心,更盛了吧。”
萧平川看了沈素钦一眼,又看看灵堂,然后扶着膝盖起身,说:“我们出去聊吧。”
他身上还有伤,虽然抹了药,但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时烨点头,他上前给江遥上了一炷香,安慰沈素钦说:“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沈素钦没有说话。
自从来了都城,沈素钦很少有跟江遥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江遥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她总是忙这个忙那个,想着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许总是逮不着自己的缘故,江遥总喜欢在睡前去她房间转一圈。
有时是送一碗甜汤,有时是帮她换一束花。
秋末的时候,院子里的菊花开得尤其好。她房间里花瓶上新鲜的菊花从来不断。
那个时候她注意到了,打定主意也要送还点什么。
可想了许多天也没想好,后来就忘了。
早知今日,她就该时时黏着她,去哪里都带上她。
“娘,你是不是很想我。”
她在灵堂跪了一夜,萧平川在院子里陪了一夜。
听见她喊“娘”的时候,萧平川抬头看了眼夜空,想着他娘要是在就好了,可以代替沈夫人继续爱她。
可惜,他也没有娘了。
天光大亮,许有财来报说沈府来人了。
“谁?”萧平川问。
“是沈大人。”
“嗯,带他进来吧。”萧平川转身出了院子。
沈景和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是昨天时云珠要带江遥走的时候,他拦人伤到的。
今早,将军府派人去府里要人,他才出来。
他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带着江遥爱吃的甜糕来接人。
哪成想进去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活人,是灵牌。
沈素钦听见有人进来了,是沈景和,她听出来了,他的脚步声跟旁人不一样。
那脚步声在门厅前顿住,然后变轻变乱,最后停在她身边。
“昭昭,”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头顶,“冷不冷啊?”
沈素钦突然崩溃哭出声。
沈景和却没有哭,他甚至还笑了笑说:“你瞧,我们的小丫头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当年你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走了,你小时候可乖,不爱哭,她没见过你哭的样子。后来你不在我们身边,她就老念叨,说不晓得你哭起来丑不丑。又说经常梦见你哭。她一想你就给你做小衣服小裙子,做完就跟银子一起寄回去。可惜你没收着,她做的都挺好看的。”
“昭昭啊,”沈景和蹲下来,“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一出生就没爹娘照顾,好不容易回来了,没陪你多久又走了。”
“以后你一个人,可怎么过。”
沈素钦哭声止住一瞬,又遏制不住地痛哭起来,“你也要走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