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160)
想到这些,宣墨箴心情更沉重,转身就出去了。
早早夭折的这个孩子令宣府上下有些沉闷,莫不在感慨这位如夫人命不好,眼看一步登天却偏偏……唯一高兴的就是白嫣了,但她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去探望妾室几次,回来和宣谨言说想要去庙里给早亡的孩子捐点香火做超度,宣谨言赞她有心,允了。白嫣便偷偷派人去白府中知会母亲去庙中见自己。
宣墨箴这边也没闲着,京城提督跑来向他说起城中一家食肆掌柜来报案,说自己发现了被满门治罪的苏将军的夫人,那女人因被识破还妄图杀他灭口,现在头上还留着好大的伤疤,宣墨箴闻言,立刻命人将那掌柜带来询问,从他所描述来看应该便是茱萸,她未死,悄悄的在晋都隐藏起来,苏朝歌比她厉害不知多少,应该也没死,难怪当日找不到尸首,现在看来,这夫妻两个也许在谋划什么。
宣墨箴不由得暗暗提高了提防,开始考虑逃离了食肆的茱萸会去哪里。
被宣墨箴“惦记”起来的茱萸此时正在寺庙里,自逃出食肆,她以为掌柜被自己打死,生怕一出去就被抓走,所以躲在白府中不敢行动,白府中没什么吃的,剩几个饼子也都硬得石头一样,烧了点水泡开吃了顶了两天,实在找不到别的,加上想要打听一下风声,茱萸稍稍变装便趁着初一混到庙里来,一来听听风声,二来蹭顿斋饭。
一路做贼似的走来,没见张贴的通缉文榜,在庙里也顺利领到了斋饭,打算偷偷带走,不想却在一处禅房外听见了白嫣和白大奶奶的说话声,而说的,自然就是白嫣这些天一直盘算的事情:让白大老爷找机会弄死白老爷子养的假苏旦。
听完了,等白嫣和白大奶奶从房中出来离去后茱萸才稍稍喘过一口气,宣家人的好生歹毒,现在已然知道白老爷子收养的是假苏旦,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她如今怎么办?思来想去,无人可求,大概只有自己亲自冒险去白府一趟带出苏长年。
茱萸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极其冒险,白嫣传达了这个意思,白府肯定加强戒备,加上宣墨箴那日在悬崖处所言,她现在也不敢全信白老爷子了,所以势必要万分小心。
日落之后,茱萸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回到苏宅,一推开主屋的门顿觉一股森冷之气迎面而来。
第101章
虽然房中黑暗,一时看不清是谁,但生人的气息毋庸置疑,而且不管是姓什么的,都来者不善。
茱萸轻轻掩上了门,来人如此淡定,一定是笃定她逃不掉,所以她也不打算做那无用的事,好不容易吃饱,不要浪费力气。
“是谁?”
“既能从悬崖下逃命,苏夫人你何苦又回来?”
来人开口,语气里有淡淡的惋惜,可惜无法让茱萸领情。
“别假做仁义,要杀要砍,直说吧。”灭家仇敌,要不是她技不如人不能一刀劈死他,茱萸不想跟他多废一句话。
“我早已说过,晋王要杀的只有苏朝歌,并不想累及家眷……”
“胡扯,不是知道白家的苏旦是假的,让白家人找机会下手弄死吗?一边要斩草除根一边伪装仁慈,你不心虚吗?”
茱萸听到轻微的声响,随即室内亮起一点黄昏的光,她找到的那只已经剩很短的蜡烛被宣墨箴点燃了,光将他显出形状,仍旧一身的黑,带着煞气,不祥,此时,他眉头皱着,似乎不解,又像是思考,茱萸十分唾弃的翻了个白眼,已经被揭穿还要惺惺作态。
“苏夫人,我虽然是决意不会放过苏朝歌,但对于白家那个假的小少爷并没有杀意,白家已然投靠,小少爷长大,又能倚靠谁来报仇?我留他一命又有何碍?大概是夫人听去了我与父亲的谈话,想多了,与我真的无关,我今日找到苏夫人也不是因我特意,而是一家食肆的掌柜来告你要杀人,并言之凿凿你是苏夫人。”
虽从小也在神宫长大,但茱萸是第一次听宣墨箴说这么多话。
“然后呢?将我绑到晋王面前还是就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杀了?”茱萸说完,看到宣墨箴笑了。
“行刑当日,蘼芜来向我为你们求情,既不能放过苏朝歌,放过你也算给蘼芜一个人情,再者,神宫覆灭,活下来的也不过就我们三个,何必再少一个。”
“大祭司说起谎来真是流利,可见平日假话说多了,你饶我不死,不就是想用我当饵钓出苏朝歌来吗?大祭司,既然如此,我也实话实说,你只要有一口气都是要向你们宣家报仇的,将来也绝不会让你利用我来威胁苏朝歌。”若有那日,她便自尽,绝不会成为苏朝歌的负累。
“墨箴拭目以待,那就不打扰苏夫人休息了。”宣墨箴起身,经过茱萸身边时又停下,好心告知:“苏玉被墨笺好好保护起来了,有吃有穿也有药吃,就是人傻了,除了整日要找老爷夫人什么都不记得。”
宣墨箴出去又将门掩上,轻手轻脚的,怕人知道似的,谁信他?必定是留了眼睛附近盯着才放心的。
茱萸自知此时跑不掉,一咬牙,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大方走出去到白家要苏长年,到时候她和苏长年若死了,宣家和白家也别想轻易撇清,无论宣家到底有没有要斩草除根的意思,白书羽可是狠毒无比,不能去晚了,打定主意,茱萸决定明天便去白府。
晋都这天,后半夜忽然降温,房中没有炭火,茱萸裹着两床被子也生生给冻醒,昨天在庙里混的斋饭此时也消化没了,腹中空空,饥饿难耐,茱萸许久没过这样的苦日子,披被坐着直骂自己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