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175)
下了学,茱萸一把便拿下步摇给白荷收着,说碍着写字,华而不实又碍事的,要来何用。白荷正待继续喋喋不休,茱萸立身一个眼刀飞过就让她闭了嘴。
茱萸对白荷的不待见,近来表现得有些明显,白荷识时务,也便不说了,只是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主意,茱萸也懒得理她。
晚些时候,用过晚饭,茱萸以为不用再去朝拜宣墨箴的时候,下人来传话说王太子请月姑娘过去说话呢,丫鬟们赶紧又给茱萸拾掇起来,待看向镜中,茱萸发现头上被插了一支新簪子,简单的金簪,尾部是展翅的凤凰,小而精致,主要是看起来很好用。
因近来丫鬟们拼命讨好她,所以茱萸以为是她们知道自己不喜欢那步摇所以去问管家重新要了一支,便也没在意,顶着这金簪就去见了宣墨箴。
宣墨箴一脸倦容,看到茱萸时强打起一丝精神,闲问了几句功课,待看到她头上的簪子时,脸上清晰的浮现出一丝愠怒,虽很快隐去,还是被茱萸看到了。
本着“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茱萸假装没看到宣墨箴的神情,只是到底有点心虚,那天对宣墨箴说话都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后来,宣墨箴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宣府里也鸡飞狗跳的,在王太子册封典礼前几天,宣墨箴的女眷们——包括以前明媒正娶的蘼芜和死了孩子的妾室,还有一个身份不当不正的茱萸,被接入宫中安置,可巧,茱萸和蘼芜住在一处宫殿里,茱萸住着主殿长春宫,蘼芜住在后面的宁雪轩,蘼芜不知道,茱萸气了个胸口疼,恨不得立刻就用这把簪子刺死宣墨箴。
茱萸无所事事的在长春宫里闷着,一步也不肯出去,生怕管不住脚去跟蘼芜谋划,她不出去,宣墨箴的那个妾室倒上了门,客客气气的说几句闲话便告辞了,倒是不卑不亢的,她一走,白莲就上来咕咕唧唧,说这位如夫人是先到宁雪轩才过来的呢,茱萸立刻冷了脸训斥道:“看来你们宣家规矩不大好啊,蘼芜是宣家明媒正娶的,我呢?我算什么?你们不就是看宣墨……王太子对我多看两眼,就里外上下都不分了?不知道谁教的这么没规矩。”
白莲想辩驳,看茱萸脸冷得厉害,又不敢多言,只好咬着嘴唇使劲拧着嘴里的帕子,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一时间,别的丫鬟也都不敢凑过来,静悄悄的走动,生怕连累自己也挨骂。小。钢。琴。整。理。
过了这一晚,茱萸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丫鬟换了,白莲白荷都不见了踪影,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嬷嬷跟茱萸说,总管给两人调了职,到别宫伺候去了。茱萸浅浅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便没再过问。
在印象中,等待了许久许久宣墨箴的册封典礼和大婚才举行,人多眼杂,茱萸本想看能不能假装迷路走到宣谨言附近去,结果,丫鬟和嬷嬷寸步不离,眼珠都不错一下地盯着她,茱萸只好作罢,被簇拥着来又被簇拥着回,想想郁闷,这么热闹的时候都没机会下手,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月到中天,茱萸想想,睡去吧,今日又没机会了,刚卸下头上的钗花簪环只听门口丫鬟惊慌又杂着惊喜的声音口称“太子殿下”。
几个丫鬟,刚把茱萸的首饰摘下,这会儿风一般的手速又给插了满头,顺便把“走神”的茱萸给扶了起来,眼见着宫门的帘子一道道被分到两边,看着宣墨箴一步步走来,煞风景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宫娥一队太监。
茱萸闻到一丝酒味,心头一丝窃喜,宣墨箴今日大婚必是被灌了许多酒,酒醉之人身软无力,她只要想法把碍眼碍事的都打发出去就可以了。
茱萸担心的多了,那些个有眼色的太监宫女,宣墨箴在榻上坐下之后已经心领神会的退出去了,甚至把殿门都贴心的关得严严实实。
“头疼得很,倒一碗茶来。”宣墨箴手扶着额角,微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茱萸倒了茶,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确定簪子还在,这才轻移脚步走向宣墨箴,殿内安静,她甚至可以听见胸膛里心在狂跳的声响,她不知道,那代表着是悲还是喜。
喜吗?大仇得报,当然喜。悲吗?得报又怎样,不还是家破人亡?
“茶。”许是嫌她动作慢,宣墨箴出生催促。
茱萸紧迈两步到了他跟前,默默地将茶奉到他面前,也不做声,宣墨箴接了茶,轻啜两口仍旧递给茱萸,然后又手抚额角,一副闭目养神状,他这个样子,茱萸无法确定他是真醉还是装醉,于是出言试探。
“太子乏了?要现在歇了吗?”
宣墨箴不语。
茱萸也不敢轻举妄动,在旁边干站着,过了些时候,听到宣墨箴微微的鼾声,身体也向旁边倾过去,茱萸试探着又喊一声“太子”,回应她的只有微微的鼾声。
拔下簪子时,茱萸手轻轻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抿紧了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朝宣墨箴刺下去,这一下,同归于尽吧,可惜,不能连宣谨言一并杀死。
“你恨我吧。”
她恨不恨茱萸不知道,可是茱萸很恨,尤其看到自己的簪子离宣墨箴只有一拳远的距离,连簪子带手生生被宣墨箴半空拦住,牢牢握在他手里,怎么也挣不脱,茱萸再用力气,就被他一把拽倒,跌坐在他腿上,随即,他的头便靠过来,搁在茱萸肩膀上,带着酒气的话一句句送到茱萸耳中。
“蘼芜,你戴着我送你的簪子,是还念着我们昔日的情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