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181)
肯定是救不得了。
茱萸一边护住云兮一边大喊救火,过了半天才有宫人赶来,可惜当时火势已难以控制,一座配殿烧成了一堆灰砾。
死在火里的是商良娣。
这件事触了宣谨言的霉头,将配殿中的宫人全部杖毙,商良娣“失心疯宫中纵火”累及其父兄下狱。宫里一片肃杀之气。
受到惊吓的云兮发了病,噩梦不断,好像回忆起了出云神宫出事的那一晚。
事情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第116章
云兮情况不太好,很快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时常挣扎一番,好像正生受火烤之苦,苏牧廷整晚陪伴在云兮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茱萸奉宣墨箴之命来探望几次,情况不好,也跟着悬心,毕竟云兮是自己救回来又一同在燕国吃过苦的。
折腾了整整一晚,云兮的高烧才退下去,她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仿佛换了一个人,这个云兮,眼神清亮,脸上带着丝丝的防备和犹豫,紧紧地依偎在苏牧廷身边,她认出了宣墨箴。
在她叫出“大师兄”那个瞬间,宣墨箴万年不变的脸上都有了一丝动容,他的同门,蘼芜已经逝去,如今真的只剩这么一个。
“云兮,你还记得神宫出事当晚的情形吗?之后你们去了哪里?”这是宣墨箴一直在追寻的答案,显然到现在也未放弃。
云兮犹疑片刻,眉心是散不开的恐惧:“那晚,我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晚课之后我便去睡了,后来被丫环摇醒,才知外面已一片打杀之声,火光四起,大祭司和几位师伯、师叔带着师兄们反抗,却被杀死,我见着他们被投入燃烧的殿中,再无声息,蘼芜师姐当时不知哪里去了,我只好跟着丫环想找个地方躲藏,却还是被抓到……”云兮用力攥着苏牧廷的衣服,指节都白了,“后来,没有被杀的同门们被歹人团团围住,用刀剑威逼着下山,他们放火烧了整座神宫,下山的路上,我因为害怕摔倒,差点被歹人一剑砍死,是茱萸救了我,把我护在身下,对了我记得蘼芜师姐说过,那天是茱萸出嫁的日子,不知道她为什么折返,为什么会被抓到。一路上,茱萸都护着我。”
“你们被带到哪里去?”宣墨箴问道。
云兮下意识看看苏牧廷然后低垂了眼帘,苏牧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劝道:“没关系,云兮,坏事不是苏牧廷做的。”
云兮才又开口:“我们被带到燕国,关在山上,那里都是新建的,木头还散发着木香味儿,还有很多工匠正在劳作,我和茱萸被关在一起,后来,茱萸被带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活着被带到燕国的师兄师姐们,我再也没有见过。”
云兮说的那些可怕经历,于今茱萸听来仿若隔世,心中已生不起什么波澜。
“苏公子可知道一二?”宣墨箴的语气冰冷,他追寻了多年的答案,苏家叔侄知道,姬元瓒知道,甚至蘼芜应该也知道,可他们统统缄默不语,看他犹如困兽。
大概是宣墨箴充满敌意的语气让云兮警觉,她立刻挺身护在苏牧廷身前:“不,他不知道,跟他没有关系,苏牧廷是好人。”
“当时我们苏家我爷爷和三叔四叔在朝,我虽是宫中侍卫,但他们大事都避着我不让我卷进去,灭神宫之事还是燕王被刺新君登基疑心我们苏家时爷爷告诉我的,他说,燕王当年被左右小人蒙蔽,传言出云神宫中藏着九鼎,若能得到便会一统天下,燕王知道后便仿佛失了心智,大兴土木建造神宫,未经廷议便私自派禁军前往出云山强夺九鼎,结果却一无所获,而且毁灭神宫天下皆知,声声讨伐,燕王才急了,找苏家及几位重臣商议,却也无法,我爷爷当时托病上书乞老还乡却被训斥,后来不知是几位王子还是权臣们的主意,刺杀燕王掩盖此事,将罪名强加我三叔头上,之后燕王两次易主,苏家小心翼翼,才苟延残喘到今日。”苏牧廷虽有将苏家摘干净之嫌疑,但苏朝歌已经从此被迫去国离乡,苏家被牵连之重也是事实。
这个道理谁都懂,宣墨箴也懂,只是心里却很难接受,是以安慰好云兮保证不难为苏牧廷回到礼正殿后,宣墨箴一副胸中雷霆万钧想要杀人的表情,吓得礼正殿的宫人们灰白着脸低垂着头,生怕不留神自己被拖去砍头。好在,宣墨箴理智尚存,尚且知道把账算在哪一边的头上,他只是破天荒让宫人去拿来好酒,除了茱萸轰了所有人出去。
让茱萸留下,大概是因为她也是那场可怕事件的幸存者。
“你半路折返神宫是为了救蘼芜,却阴差阳错救了云兮,后来你的郡主之位又被蘼芜冒充,算下来,神宫欠你颇多,这样吧,茱萸,除了我和我父亲的性命,你想要报什么仇,我来帮你,算是报答。”宣墨箴喝了半天的酒说出这么一句。
可偏偏,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和你父亲的命!
“姬元瓒,他若早告知真相,你和莲太妃母女相认,莲太妃就不会诬告苏朝歌通敌,你们阖家团圆。还有白家,他们害死了你的儿子,还有谁……”
殿门虽被太监轻轻开启,却还是发出了吱呀声,长秀宫的总管太监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豆大的汗滴在青石地面上,孟氏午睡起来腰酸,刚刚忽然抱着肚子,称如撕裂般疼痛,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而且已经恶心呕吐了两回。
已命人去传太医,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冒死来回禀。
事关子嗣,宣墨箴从朦胧酒意中惊醒前往长秀宫,太医已到,正战战兢兢请脉,一脸土色,看得宣墨箴急从中来,寒面又冷了几分,吓得太医回禀时跪在地上抖得如风中落叶,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