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109)
广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神光如同万载清辉,将精纯的灵力分离,业力心魔吸纳入体。
萧云溪手执银剑,忧心地凝眉等在天际。
他难以看清神君此刻身处何处,可这次异动却比以往数次都要来得猛烈。
正烦躁间,萧云溪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肃厉的:“何人在此?”
萧云溪不耐地抬头朝远处眺望,待看清那道熟悉的翠碧色身影时一愣。
自上次奉神城一别,他再未见过她了。
只偶尔路过白雾崖下方,透过白雾隐隐望见盛放的桃花,片刻恍神。
他顿了下,瞬间化作赤光飞往那处:“你怎么在这儿?”
花浔正愁自己难以接近神树,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眸光立刻亮了起来:“云溪仙君!”
萧云溪挥退仙兵,将花浔拉到一旁:“此地凶险,你来添什么乱?”
花浔朝远处汹涌的阴云望去:“神君呢?”
萧云溪微怔:“你是为神君而来?”
“是,”花浔毫不犹豫地点头,“神君在何处?他……”
“神君已去阻止地脉断裂了,”萧云溪道,“仙族三位仙尊都在此处镇守,不想暴露妖族身份,便趁早离去。”
花浔一愣,她知道如今仙族以知行仙尊、长昊仙尊、玉清仙尊三位为尊,心沉了沉:“三位仙尊都来,这一次很严重吗?”
萧云溪:“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
“那仙族、人族为何不帮神君一同阻止地脉断裂,而在一旁干看着?”花浔嗓音微急,“神君孤身下去,这还是神脉,若万一出了什么事……”
“神君以往不会有事,这次亦不会,”萧云溪坚定道,“便是在上古神族,神尊都是最为强大的神。”
“可他再强大也不是无所不能啊,”花浔想起神君暗淡的护体神光,眼中担忧更甚,“他会受伤,也会痛……”
说到此,花浔喉咙一哽。
神君明明……每时每刻都在痛。
萧云溪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顿了下,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我亦问过师尊……”
花浔眸光微顿,抬头望向她。
萧云溪想起师尊的回应,垂下眼帘:“师尊说,如今魔族已复生数万魔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仙门……不能在此时遭受重创。”
花浔的睫毛颤了颤。
她听懂了萧云溪的话。
神君怜爱众生,不会帮仙魔二族屠杀生命。
所以,仙门若因地脉异动受创,魔兵此时突袭,仙门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所以,他们不能、亦不会出手相助。
“我知了。”花浔呆呆地应。
她绕过萧云溪,朝仙兵的边缘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阻止。
直到走到地脉断裂形成的庞大旋涡旁,花浔才停下脚步,朝下望去。
旋涡如同广袤的深海,张牙舞爪地能吞噬一切,望不见底。
这些裂痕并非静止的,而是随着漩涡的汹涌转动,不断扩张、收缩,如同天地的伤口在呼吸。
便是旋涡周围方圆十里,原本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都广之野,如今已是百草枯萎,万木凋零。
不知过了多久,无数金光化作丝线,刺破黑雾,一点点将裂痕弥补。
狂风隐隐有减弱的迹象,下方的业力心魔凝成的黑雾,也渐渐放缓。
花浔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未等她放下心来,只见金光丝线乍然断裂,旋涡愈发狂肆。
花浔屏住了呼吸,焦灼地朝前走了一步。
一缕薄弱的黑雾擦过她的小臂,顷刻间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花浔眼圈一热,茫然地环顾四周。
仙人轻七情六欲,此刻皆面无表情地镇守四方,无人上前。
花浔的双手因惊惧与恐慌而不觉紧攥成拳。
也许,就差一点呢……
她死死抿着唇,决绝朝前走去,便要一跃而下。
“花浔……”萧云溪的声音陡然传来,却又戛然而止。
旋涡深渊之中,一尊恍若通天彻地的庄严法相骤然出现,恍若天柱,绽放万丈神光。
神光之中,神君头戴金色玉冠,身披星辰袍服,衣袂翻飞间,似有天河流转。
额间一点鎏金神印,双眸微垂无悲无喜地俯瞰众生,伸手圣洁的光轮幽幽转动,仿佛能荡涤一切邪祟。
那神光刺破了混沌,将旋涡中的业力心魔吸纳入体,神灵之力注入神树,双手结印,一手扶建木,一手合地脉。
“轰隆”一声,山鸣海啸般的巨响过后,那本如阔大的裂痕缓慢地合并起来。
下界人族迸发出阵阵欢呼声,口中高喊着“神君保佑”。
仙族亦有哗然之声,转瞬却变得寂然。
神君的法相消失,化为神躯后,并未飞向仙界,而是……直直坠入将要合并的深渊。
深渊之下,吉凶莫测。
一时之间,众人望着神明坠落的画面,无人做声。
唯有一袭翠裳的少女,张开流光溢彩的漆色飞羽跃下深渊,义无反顾……
*
神君再次沉入旋涡深处时,是他数万年来,初次察觉到自己亦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建木断裂与寻常地脉截然不同。
建木为母神以神躯所铸,残留的神力、仙界的灵力早已与三界滋生的心魔、业力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将神灵之力与心魔业力分开,已耗费诸多神力,化出法相,合拢地脉,却再难抵抗地脉合并时产生的巨大撕扯之力。
一声幽叹溢出,神君眼前竟渐渐浮现出白雾崖的桃花。
桃花树下,一手支额的他阖眸假寐,少女俯身,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