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40)
“怎样?”萧云溪冷哼,“若非神君令我前来,你以为本仙君会来?”
花浔呼吸一紧:“神君让你来的?”
“嗯哼。”
花浔呆呆站在云雾中。
她想起在人界时,那些拿石子丢她的孩子,每当她看过去时,他们便害怕地哭着叫“娘”。
而后,一个个大人便慌忙跑过来,将那些孩子护在身后,谨慎地看着她,随后牵着孩子的手,朝家走去。
现在,她也有了会护着她的神。
虽然这个神,会护着所有人。
花浔抿紧唇:“我接受仙君的道歉,”说着,她不忘道,“我也要多谢仙君为我隐瞒身份。”
她清楚,若是仙门知晓她是妖族,此刻必然已登门拜请神君驱逐她了。
“你救了本仙君,本仙君岂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萧云溪扬眉道,继而轻哼,“难怪本仙君说你属乌鸦时,你反应这般大。”
“敢情是真乌鸦。”
“乌鸦本就不是带来霉运的,”花浔认真道,随后补充:“仙君替我保守秘密,我也定会为仙君保守秘密,绝不会将山洞中的事说出去,只当从未发生过。”
萧云溪微愣,眉梢微垂,半晌嗤道:“如此甚好。”
话已至此,花浔再无话可说,安静下来。
萧云溪仍立于原处,盯着她沉默不语。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离去,花浔疑惑地凑上前:“仙君还有事?”
萧云溪因她突然靠近,反应极大地后退半步:“无事。”
忆及在密林看见她抱着神君流泪的画面时,自己心中升起的短暂又复杂的涩意,他将其归结为神君被亵渎后的愤怒。
思及此,萧云溪扔下一句:“往后不可对神君行出格逾矩之事,若不然,本仙君便再送走你一次。”
后,化作一团焰火,消失于天际。
花浔盯着他的残影,果然还是如此无礼。
许是这几日在阴冷的山洞担惊受怕,花浔久违地感受到一丝疲倦。
回到自己的房中,陷入到柔软的仙光绸,不知不觉间沉睡过去。
再醒来,白雾崖已然入夜。
花浔睁开眼,盯着宫殿穹顶好一会儿,意识忽而回笼。
她忙起身推开窗,待望见窗外那道静立于崖边的白影,心口一跳。
神君仍站在花丛前,周身布满圣洁的朦胧神光,如皎月般完美无暇,温和地凝望着那一小片轻轻摇摆的花朵。
那样亘古不变的悲悯眼神,正如他望向她、望向众生万物。
花浔抿紧唇,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宫殿,朝着那道人影走去。
只是往日她才出现,神君便能察觉,这时他便会笑着唤她。
可今日直到她走到神君身后不远处,他仍立于原处,恍然不觉。
花浔困惑地穿过神君周身的护体神光,正欲做声,下瞬脚步停在原地,识海顷刻间波涛汹涌,眉心一阵钻心的剧痛。
“神君呐,保佑我老张家有个后吧?”
“这些银子给您,一定要保我荣华富贵啊。”
“翊圣昭惠神君在上,佑我早日习得医书,精进医术,解乡邻病苦。”
“给您上供这么多金银珠宝了,神君让我那糟糠妻子暴毙而亡吧!”
“神君庙里无人,将尸体藏于神龛后面的墙壁里。”
“我不想死啊,神君……”
“神君在上,愿我那金榜题名的表兄染上恶疾,功名化为虚影。”
“信女愿以十年阳寿为供,换家母病体康健,愿神君成全。”
“为何他们能如此开心?我不求任何,但求神君降下天灾,让我看看他们哭喊的样子吧?”
“神君……”
无数嘈杂的祈愿声在一瞬间铺天盖地地涌现,如诅咒般挤占着她的每一寸识海。
这种痛苦早已超越肉.体之痛,每一道饱含恶意的祈愿都仿佛一个个烧红的烙铁,死死刻印在灵魂之上,刻骨铭心,从无安宁。
直到眉心被一点温凉轻触,混乱的声音瞬间散去。
唯有柔缓的声音徐徐响起:“平心,凝神。”
花浔依照着眉心的一线神力,引导混乱的法力在体内周转。
许久,花浔渐渐睁开双眼,此时才发觉,她早已泪流满面。
神君站在她的身前,一贯的温柔:“吾一时失神,牵连于你。”
花浔怔。
这是她第一次见神君“失神”,可她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些声音,神君总能听见吗?”
神君颔首,微笑:“众生对吾祈愿,吾皆能听见。”
“那神君可会像我方才那样痛楚?”
那种仿佛将灵魂置于熔浆之中,一遍又一遍煎熬的痛苦,她此生都不愿再温习。
神君含笑,未曾回答这个问题。
花浔安静了良久,方才又道:“多谢神君。”
“嗯?”
花浔:“救了我,为我疗伤,还有,让云溪仙君来对我道歉。”
“他因吾之故,为难于你,吾与他,皆有过。”
花浔忙道:“我从未怪过神君。”
神君微笑:“你不怪吾,是你宽容,吾却不能故作不知。”
花浔抬眸定定望他,直至神君望来,她才慌乱地收回视线:“神君又折返浮玉山,可曾有所发现?”
神君的眸穿过云雾,落向远处:“螣蛇当年为洛禾所镇,今日螣蛇既出,洛禾亦有一线生机。”
花浔惊喜:“那神君岂不是仍有同族存于世?”
神君再看她,似是困惑:“为何会喜悦?”
“我吗?”花浔认真道,“这样神君便多了同族之人……之神,再不是孤零零地存在于这世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