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听到了那扇门推开的声音。

程又然从门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苏鹿马上迎了上去。

沈循只觉得自己连问都问不出来，只能站在旁边，像是个沉默的雕像似的。

程又然戴着口罩，眼睛里的情绪虽然读不出更细节的了，但可以看得出来，目光凝重。

沈循的心像是被冰凉的刀来回割了一下，疼得既冰冷又尖锐，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程又然说道，“情况不算太好，学长他……急性心衰了，初步判断应该是过劳和情绪激烈所致的吧，毕竟他还这么年轻，按理说不太会出现心衰这种症状的。扬哥现在在里头给他抢救治疗。”

疾病里，任何和心脏扯上关系的字眼，都显得异常可怕。

更何况急性两个字，昭示其凶险，心力衰竭，昭示其严重。

苏鹿还想着起码自己得冷静点，但听到程又然这话，她自己都有些脚软。

薄景深一把扶住了她，牢牢握着她的肩膀。

苏鹿慌乱，沈循直接像是被击碎了，赵桐也怕得要死。

只有薄景深还能稳得住，他冷静问程又然，“很危险吗？能治好吗？几率有多大？”

“不好说，但好在学长还年轻，扬哥还是挺有本事的。总之……要先把病危通知书签了。”程又然说道。

她出来也就是为了这个。

规定就是规定，碰上危重情况，家属就是要签病危通知书的。

苏鹿抖着手，几次都握不住笔。

沈循在一旁伸手拿住了笔，虽然他也抖，但起码握住了笔。

可是，没有用。

没有用啊。

沈循握住笔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资格在这张纸上签字。

哪怕他愿意把命都给苏浙，也没有用。

没有用啊。

在这一瞬间，他红了眼睛。

苏鹿接过笔来，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用力抓着程又然的手说道，“我哥哥……就拜托了。”

“放心。”程又然虽然眼神凝重，但是表情并不悲观，甚至还能安慰苏鹿，“不会有事的。”

不得不说，程又然这个态度，还是让人安心不少。

也不得不说，有时候，医生如果能给出更肯定的答案和说法，着实能让病人更加放心，更加有希望。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医生才从来不敢贸然给病人太大的希望吧，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要是有个万一呢？

也就只有像她们这么熟了，程又然才敢说这样的话。

程又然进去之后，苏鹿握了握沈循的手，“没事的，你也听到了，又然都说不会有事的。”

“嗯。”沈循点了点头。

但苏鹿看着他的样子，还是不太放心，就问道，“循哥，你还好吧？”

沈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很轻。

“我……不能签字。”

苏鹿也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和疲惫，给折腾得有点眼晕，思维有点缓慢，有点懵。

所以听到沈循这话，第一时间并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签什么字？”

几秒钟后，她忽然明白了沈循的意思，“循哥……”

“我不能签字。”沈循又说了一遍。

如果说今天的这些事情，让他心力交瘁的话，刚才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能签字。

小浙就在里头抢救，病危通知书都下来了，但是自己却……不能签字。

沈循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绝望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因为妹妹丢了。

他因为太过愧疚，无以复加，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毕竟那时候还是承受力很差的小孩子而已。而此刻，比那个时候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薄景深挺能理解沈循此刻的悲伤，因为只要换位思考一下，他就能完全感同身受。

都不用去假如苏鹿有什么情况，自己却不能够签字，会有多难过多绝望了。

薄景深只需要回想一下，苏鹿生产时几乎死过去，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薄景深就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苏鹿很想安慰沈循，但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只能扶着沈循到一旁去坐着，“没事的，哥哥会没事的。”

沈循紧紧捏着手机，起身来，明明脚步很虚软，但却还是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然后就坚定地走到了一旁去，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赵莹温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循，怎么啦？”

她故作不知沈循的去向，也并不打算追问，她没打算给孩子任何压力，只打算安静等着孩子自己主动愿意告诉她为止。

她没等到沈循心平气和的来主动告知她，关于他自己的感情。

她只等到了儿子像是快要哭出来的一句，“妈，我有点害怕。小浙他……病危了，他好像可能会死。”

第589章

她在那头也愣住了，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怎么回事？你先别哭。”

沈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抬手就摸到一手的温热。

他将大概情况说了几句之后，陷入了无助的情绪，“我怕我会失去他……”

话已经说到这里，就算没有明说，其实沈循已经是在向赵莹坦诚自己的所有感情了。

赵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目前，只能祈祷小浙能够好起来了，我现在就出发赶过来，你和鹿鹿都不要怕。”

沈循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他还是苏鹿，其实都默认，在这个家里，虽然平时赵莹好像什么事情都由着他们，好像不怎么管事似的，但其实赵莹才是那个主心骨。